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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謝寶真直直地望著他,眼睛里映著長街燈火,美麗得不像話。她輕而堅定地說,“我的生辰心愿,一愿家人平安順遂,二愿九哥與我重修舊好、和悅如初。”
一陣風襲來,撩動謝寶真腦后紅藍二色的發帶,發帶末尾綴著的小銀鈴也跟著叮當作響。原來不經意間,當初那個天真稚氣的小少女已出落得這般玲瓏有致、娉婷裊娜,像是吸足了陽光雨露的一朵花,鮮妍明麗。
可惜這樣鮮妍的花朵,無法在黑暗中生存。
還未回應,謝寶真已站直身子前進一步,仰首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看在這是生辰禮物的份上,給個面子,不要拒絕。說實話,和你疏遠的這些日子,我總是空空落落的,不曾有一日安心。”
謝霽的喉結滾動越發厲害。謝寶真在他眼里看到了掙扎之色,只是片刻,那抹掙扎歸于平靜。
他在心里做出了抉擇,抬眼坦然迎視謝寶真。
正欲回答,只見一抹極細的火光劃破夜空,如流星般朝花車的方向飛去。接著,只聞轟隆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如天雷乍起,震得地面都顫了幾顫。
火焰沖天,橫梁碎屑亂飛,霎時間如沸水入油鍋,方才還熱鬧非凡的人群瞬間動亂起來,尖叫聲、哀嚎聲和推搡聲不絕于耳,禁軍執著長矛死死堵住四處奔散的人群,以免發生踩踏造成傷亡……
可根本沒有用,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四散,整條街道亂得不成樣子。
謝寶真也被那聲巨響嚇著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出胸腔。反應過來后,謝霽已橫身將她護在身后,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未知的遠方,似乎在窺探什么。
“怎么回事?起火了!”謝寶真伸長脖子趴在欄桿上張望,只見前方幾十丈遠的地方起了大火,春祭的隊伍停滯不前,不知發生了何事。
“……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支火箭,射穿了酒坊擺在階前售賣的大酒壇,近千斤的酒一遇到火,可不就爆炸了么!馬匹受了驚,花車也翻了,連上頭的‘四神’都不知是死是活!”
“別看熱鬧了,快走吧!”
“慢些慢些!這兒有孩子跌倒,求求你們別踩著他了!”
“禁軍在此!聽候安排,不要亂跑!違令者就地處罰!”
一時間哭聲、喊聲、救火聲混雜一起,空氣中充斥著大火燃燒的焦煙味兒。
“不好,淳風哥哥和七公主還在車上!”謝寶真心中一咯噔,轉身就往樓下跑。
謝霽面色一冷,將視線從火光四起的方向收回。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剛才好像在對面樓閣上看到了仇劍的身影……
由不得多想,他追著謝寶真的身影而去,在第三樓輕松攔下了她。
謝霽朝她搖了搖頭,而后屈指比了個手勢:回家。
謝寶真冷靜下來,仔細一想:街上亂成一片,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的,趕過去除了添堵外又有何用呢?淳風哥哥身手不凡,加之有禁軍在那護著,想來應該不會有事……
退一萬步說,即便有事,自己此時能做的也只有盡量不添麻煩而已。
她長舒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靠著扶手喘息道:“你說得對,我去那也幫不了忙。”
謝霽點點頭,以手勢道:放心,跟著我。
兩人依舊從后院出,還未出后門,便已聽到紛雜的腳步聲來來往往。方才大火爆炸,百姓慌不擇路全涌入這巷中來了,地上落滿了逃難之人丟下的手絹、鞋子等物,原本僻靜的巷子里全是奔走逃難的人。
“怎么辦?”謝寶真問。
謝霽目光一沉:必須回家,不管方才看到的那道身影是不是仇劍,洛陽街都已經不安全了……
突然,謝霽察覺到了危險靠近,目光一凜,猛地回身去抓謝寶真的手腕。
可惜,他的動作晚了一步。
一條黑影從墻上躍下,以迅雷之勢捂住謝寶真的嘴,繼而一個手刀劈下……謝寶真只來得及看到謝霽驚愕伸長的手,便覺得后頸一陣鈍痛,眼前一黑后徹底失去了意識。
柔弱的少女軟軟地倒下,又被仇劍單手撈起,如同扛麻袋般將她扛在肩頭。臭名昭著的刺客躲過謝霽的一擊,逆著巷口的火光,對面色陰寒的少年道:“我在洛河畫舫上等你。想要她,你親自過來討。”
說罷,他扛著昏迷的謝寶真躍上墻頭,踩著檐上瓦礫一路朝洛河方向奔去。
謝霽雙目赤紅,也跟著攀升躍上房檐。他用了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如影隨形般緊咬著仇劍的身影,一刻鐘后,仇劍從河岸一躍而下,踩著漁船的船篷借力,幾個起躍間便跳上了河心畫舫的甲板。
畫舫中有兩個年輕男子正在聽琵琶女唱小曲兒,聽到動靜便掀開簾子喝道:“誰呀?”話還沒說完,兩道寒光閃過,血柱噴灑在綢緞簾子上,繼而便是撲通撲通兩具尸體倒下的聲音。
琵琶聲戛然而止,琵琶女和小侍女齊聲尖叫起來,可那聲尖叫并未持續太久,血光之后,上好的琵琶哐當墜地,染血的琴弦盡數斷裂。
船頭又是一沉,仇劍將謝寶真隨手丟入船艙中,轉身一看,卻是謝霽追了上來。
因長時間疾馳,少年的呼吸起伏急促,一縷散亂的發絲搭在眉間,給他過于精致的面容增添了幾分野性的狷狂。他的視線越過仇劍落在唐于尸堆旁的謝寶真身上,眸色驀地一寒,袖中的五指緊握成拳……
他怎么能,將寶兒隨意丟在尸堆血泊中?!
仇劍察覺到了他的殺氣,解下一把彎刀朝謝霽丟去,嘲道:“你這副神情,莫不是對一顆棋子動了情?”
謝霽身形不動,只抬手將那柄丟來的彎刀抓在手里,隨即拔刀出鞘,冷冷道:“為、何?”
沙啞的嗓音如同粗紙打磨過,一字一頓,甚至于有些難聽可怖。
而對面的加害者卻連一絲愧疚也無,只漠然道:“洛陽毀了你娘,我便毀了洛陽。花車上有元家和謝家的人,他們必須死。”
謝霽道:“把她、還給我!”
“留給我的時日不多了,你決定了嗎?娶她,還是殺她?”說著,仇劍用手中的另一把彎刀碰了碰謝寶真稚嫩白皙的臉頰,如同在戳一個死物般,沒有半點情感。
這個動作無疑激怒了謝霽。
“別碰她!”謝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盛怒,反應過來時手中的彎刀已照著仇劍的手劈去,啞聲喝道,“你、不配!”
那一刀當真是又兇又狠,速度之快連仇劍看了都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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