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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養了你這么多年了,你二姐十五歲就出去打工了,也沒有往家里寄一分錢,但是好歹是坐吃家里的。我們也養了你十八年了,你也該是回報一下我和你爸了。”井母夾起一根青菜放到碗里,對于低頭撥弄著白米飯,沒有朝青菜伸一筷子的井非看一眼。
井非抬起頭,放下筷子,十萬對于他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但是對于這樣的鄙薄的話語,這樣的冷清,井非硬撐著,“嗯。我會出去打工的。”
這十八年,井非雖說沒有出去打工,但是體力活也干了不少,到了農時插秧,打谷,掰玉米,割黃豆。。。。。。。樣樣都干,只是希望父母能夠少對他冷言冷語。井非用所有的事情充斥自己的時間。他不愿意上學,也拒絕與人交流。就是因為這個身體,他所有的天空都充滿了霧霾,從不見太陽。
井非只是從大哥井律的書里只言片語里想象過外面的世界,他很憧憬,但是也清楚的知道,那個燈火闌珊,五彩斑斕的世界離自己太遠,遠得永遠也到不了。所以只是憧憬,他更想要的,是想找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沒有冷言冷語,沒有任何鄙夷,自生自滅。
“那好。我已經給你找好了。你去那里工作。”井母說完了這句話,看著井非,臉上一臉怪異別扭,和鄙夷厭惡,眼神里更是不屑和惡心。“你到那里工作,那人給我們家五十萬。就是——”井母看了看井非的臉,又想起這五十萬的根本原因,怪異的雙性身體,“你要喊那里的女主人為媽媽。當然人家不讓你喊,你就不要喊了,到那里聽人家的話。”
井母說完了,碗筷一扔,起身進屋。井非目瞪口呆,驚愕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希望他說的更加具體,也解釋一下母親的話里意思。
井父老臉更加黑了,將從不離手的煙桿放在桌子上。“就是你母親那個意思。你到了那邊,自己多照顧自己吧。明天早上就有人來接你了。”井父說完,低頭扒飯,桌子上的兩盤素菜都被他夾到碗里。
井非的身體發冷。他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意思,但是那句要稱呼其他人為母親是什么意思。不是要去工作嗎?不是該稱呼老板么?井非眼神發直。未知的茫然與害怕抵過了被離棄的悲傷與失望。
夏天的知了不停的叫喚,早上天氣溫度也是異樣的高。外面的村落里,多數人家已經開始耕耘燒火做飯了。
井非收拾了幾件衣服,頭昏昏沉沉的,彎著腰收拾東西,感覺要栽下去了一樣(頭朝地暈倒)。
井母也是起了個大早,看到井非彎腰收拾東西。“那戶人家有的是錢,你過去別人會給你準備衣服,這幾件破衣服人家也看不上。”她看著那幾件洗的發白的衣服,是大兒子在外面買的,十幾塊,想想價格就覺得心痛。被這個兒子帶走,她有些肉痛,想留給自己老公穿。反正他都是別人家的了。
井非放下衣服,臉上十分的尷尬這種尷尬是來自于別人覺得自己是多余的。井母也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很刻薄,但是她真的是狠不下心來。這幾件加起來都是百把塊錢呀,雖然是大兒子穿剩下的不要的。但是這些留下來,又可以為家里節省一筆開支了。大兒子為了娶到那個女孩兒,常常伸手問家里要錢,動不動就是百千塊。自己這種家里是受不了了。但是兒子覺得城里女孩花俏,靈氣,丈夫又覺得娶到個城里姑娘,自己家是第一家,長臉,花錢雖然心疼,但是愿意。
井母看到井非將衣服放下來,走到外屋里,井非待在房間里,有些手足無措。好像自己是一個外人來這家做客般,里里外外都不自在。
時間的輪軸從來都不停止。該來的還是要來。汽車的摩擦聲在屋外響起來。井非隔著矮小的窗,看著窗外面。石頭堆砌起來的院墻,一棵棗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黑的發亮,除了車轱轆子上沾染著黑色的泥巴,后車窗上面帶起來的泥點。
父親站在棗樹下,翹首期盼的看著黑色轎車,眉眼間都是喜色。井母也聽到了聲響,穿著洗不干凈的圍裙到外面去迎接。她臉上沒有多少喜色,但還是眉開眼笑。
司機下車,走到車子旁邊為宮母打開車門,身材勻稱,紫紅色旗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氣質上佳。
宮母朝井父井母點點頭,微笑著打了一聲招呼,井父井母也點點頭,拘促道,“你好,你好。”
宮母揚起脖子,朝后面的一層樓高的紅磚瓦房看過去,顯然是在找人,眼睛瞄了一圈,終于在一邊長了小樹的墻面下,透過十多寸的小窗戶,看到了一張青稚不安的臉。看到那單純清澈的眼睛,宮母滿意的笑了笑。
井父井母看宮母朝兒子的房間里瞄,井母說道,“井非不懂事,我去叫他出來。”
宮母看了看井父井母,那雙丹鳳眼好像能夠看穿一切偽裝,但是她只是笑笑,“嗯,我也想看看那孩子。剛剛就看了那一眼,那孩子真合我心意。”宮母看了十分喜歡。覺得自己兒子肯定也是十分喜歡的。
井父井母聽她高興的語氣。心里也是十分高興,想想那五十萬,那暗黃的臉色就更加的紅潤。
井非從屋里走出來,少年的身體有些單薄,宮母第一眼就看出來這個這個孩子十分的內向,想想這個孩子的身體,周圍的環境以及父母的冷漠自私,這種自卑內向也不意外,就是生生減低了那張臉的光彩。哎,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