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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帳, 便有人牽了馬來。高頭大馬通體黑亮, 馬鬃修剪的齊整。楚傾看到便眼底一亮,由衷贊說:“是匹好馬。”
說著他便翻上馬身,似乎一瞬間就來了興致,不假思索地策馬而出。虞錦看得一愣,忙也上馬,揚鞭追他。
但他始終沖在前面,黑色衣袍黑色的馬,疾馳在昏暗的天色下,好似紙筆蘸了重墨,瀟灑揮毫,直繪向宣紙邊緣。
奔了許久他才停下,停在了橫亙面前和河水邊緣。虞錦終于得以追上,他恍然驚覺自己馳得太快,轉頭看她時有些不安。
“是匹好馬 。”她對他的情緒仿若未覺,銜笑伸手摸了把黑馬的鬃毛,又看一眼河水對面正飲水的野牛群。
這河不寬,該在弓箭的射程范圍內。虞錦便側首:“拿弓來。”
即刻便有兩把弓奉上,一把是她一直用的,另一把還是嶄新。
她指指背后各自持著弓的侍從們:“覺得不稱手還可多試幾把。”
楚傾不由奇怪她今天怎么興致這么好,就聽她的聲音道:“快,你盡情試,讓我一飽眼福!”
……她想看他射箭?
他忍住心底怪異的情緒,抓起弓來,搭上羽箭。
“嗖——”
羽箭劃過空氣穿過夜空,一聲慘叫響起。然野牛皮糙肉厚又壯實,這一箭并不足以致命,中箭的牛便嘶吼著亂撞起來。
對岸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東闖西撞的牛、踩踏而起的煙塵混做一片。
楚傾眼眸微瞇,捕捉到中箭的那頭,旋即揚鞭策馬,沿著河流與它向同一方向馳去。
隔著一條河,虞錦也不必擔心他出什么危險,索性安然看著了。
便見他很快已馳出很遠,這樣快的速度卻不妨礙他搭弓。轉而又是嗖嗖兩箭射出,每一箭離手都準確激起一聲野牛的嘶叫。
突然間,卻有水聲震起!虞錦定睛看去,便見那頭牛橫沖直闖而來。不寬也不深的河水于它而言形同虛設,他咆哮著奔向楚傾,夜色之下甚至可以看出雙目猩紅。
楚傾猛然勒馬閃避,侍衛們皆大驚,紛紛策馬疾奔而去。那牛卻已近瘋魔,毫無懼色,緊追楚傾不放。
“駕!”虞錦不及多思,縱馬馳出。剛欲彎弓搭箭,手在腰際摸出一物。
楚傾一時陣腳自有些亂,側首就見那牛仍追著,雖受了傷不及馬快,看起來卻耐力尚可,這么一追一逃下去不是辦法,轉身射箭又來不及。
正馳來的侍衛們也尚有一段距離,楚傾正思量如何為上,忽見一物銀光閃閃,裹挾疾風凌空飛來。他連忙彎腰閃避,那東西卻沒再往前飛,在他與野牛之間打了個旋,又飛快地向來處飛回。
野牛被它吸引目光,身形頓了一下,扭頭追去。
楚傾抬眸,眼眸瞇起一掃,便知那東西是虞錦扔出來的。心下暗叫不好,即刻調轉方向,朝野牛追去。
剛送了口氣的虞錦心弦又繃起來,腦子里嗡地一聲:“臥槽,他干啥!”
她扔出去的那東西叫回旋鏢,也叫飛去來。據說是澳大利亞土著的產物,擱二十一世紀是個奧運項目。
她是在出來圍獵前想起的這東西,覺得有趣,就畫出來讓人制了一把,打算用來試試看。
誰知還沒試過就能碰上這種突發危機?剛才她看了一眼自己和野牛的距離與角度,覺得射箭難度大了點。就想把這東西扔過去再飛回來,或許能吸引野牛的注意,讓它往這邊跑。
她覺得只消它折回來,侍衛們就剛好能放倒它。就算不折回來,也不過就是維持現狀,她們再另想辦法。
萬萬沒想到,楚傾看到野牛反向她撞來,竟會掉頭反追!
他再把野牛的注意力吸引回去怎么辦?
他是傻子嗎!
心下吐槽間,回旋鏢已回至眼前,虞錦伸手接住,看看情形,再度投擲而出。
侍衛們已離野牛很近了,她想再將它的注意力鎖住幾秒,幾箭出去便可解了危機。
然而這一次,回旋鏢扔過了頭,打著旋繞過野牛又繞過楚傾才呼嘯著折回——虞錦眼看著野牛的脖子跟著它后轉,直至又注意到楚傾。
短暫的一瞬里,她緊張到了極致,飆高的腎上腺素讓眼前的畫面都放緩了,每個細節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剛才還在心里罵楚傾的她現下罵起了自己:到頭來竟然是她又把注意力帶回去了!!!
她是傻子嗎!!!
與野牛離得太近,他根本來不及再調轉方向,虞錦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這下完了。
一股淚意直涌上來,激得她眼眶發酸。
數丈外,楚傾猝然伸手,反手一把握住正自打回的回旋鏢。
迅速地抬眸掃了眼,他看到侍衛們已在搭弓。然這野牛壯實得像一座小山,幾箭過來若未能直接讓它斃命,必將它激得更瘋。
野獸瘋起來,功夫再好的人怕是也難以對付。
他看看正趕來的侍衛,足有二十余人,若搭進去,太多條命了。
他又遙遙看了眼河邊,她離得也不太遠。
她才十八歲,又無病無災,若就這么突然駕崩真是毫無征兆,必定天下大亂。
——于是千鈞一發之際,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見元君自馬上躍下,迎面撲向野牛。
虞錦尖叫著倒吸冷氣,下意識地抱住了頭,只覺自己頭皮都是麻的,整張臉也是麻的。
“嗖嗖嗖——”侍衛們連忙將弓一抬,幾支羽箭射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