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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老七也是如此,9歲的男孩特別能吃,就算是阿媽多給了他小半碗干的,依然吃不飽肚子,吃完之后,把臉貼在碗上伸出舌頭把碗底舔了又舔,舔了又舔,看得李夢雨心酸極了。
茅草房搭建的堂屋里滿滿當當十二個孩子,就算李夢雨偏心都不能偏心太過,不管其他的孩子,加她一共十三張嘴,每天光是吃就吃掉一大堆糧食,真真是每日吃的心驚膽跳,日日坐吃山空那種感覺。
不行,趕緊的掙錢養爹勢在必行!
第5章 六十年代(一)
想到既去做,李夢雨放下了碗,朝著西屋走去,她奶奶家的房子是兩間地皮蓋兩屋的格局,一間朝東的當堂屋,一間朝西的當爺爺奶奶的臥室,房間面積雖然有40平米。
堂屋的墻邊要放置農具,一家十幾口吃飯占的地方也不小;爺爺奶奶的臥室除了放了一個她奶的嫁妝五斗柜,就是用籬笆圍起來的糧倉,也是占據的滿滿當當。
糧倉雖然不小,可是每年打一次糧食之后,就全部堆積在屋里,除了賣掉一部分換錢,剩余的部分從打糧開始一直吃到下一年打糧,整整一年時間,吃完是沒有糧店給你買糧的,因為是農村沒有城鎮戶口的糧本,糧油店只認糧本不認錢,沒有糧本根本就不賣給你。
李夢雨從主臥里翻出焦面,然后準備喊一聲,憋著猛眨眼再眨眨眼之后,把心里的大姥二姥換算成,“四姐兒,五姐兒過來幫我拿一下焦面。”
初來乍到不習慣,大姥二姥死的早沒見過,現在的焦面,后世叫炒麥粉,喊話之前不在腦子里過一遍她都不敢張口。
“阿媽”滿身的補丁,梳著兩條□□花辮的少女彎腰放下懷里的小弟弟,讓小弟弟自己坐在小凳子上玩,跑了過來看了看她。
“阿媽”另一個瓜子臉女孩,放下懷里的小妹妹給她身旁的兄弟,跑里過來喊她。
先前十二個孩子濟濟一堂的時候,李夢雨是拒絕認真去看的,她終于有了一些對于過去父母偏心的原因的理解了,因為孩子實在是太多了,看的眼疼。
之前沒仔細看,乍然看到兩個小姑娘從一堆人群里跑出,就倆單薄的小身板站在她的面前,這才模樣清晰印入李夢雨的眼簾。
啊啊啊啊啊!好瘦的竹竿人啊!
大姥是圓臉少女,遺傳了她奶奶的臉型和容貌,她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美女,可她在那女孩臉上看見的不是美貌而是瘦到脫相的臉!
那胳膊細到跟掃把桿子,那脖子細的仿佛隨時都會斷,補丁累著補丁的衣裳在單薄的身上空空蕩蕩。
二姥是瓜子臉小女孩,遺傳她爺爺的臉型和五官,李夢雨爺爺死的早,她從未見過,但她大姑長的像爺爺,十分的漂亮,哪怕是瘦到脫相,李夢雨也認得出和她大姑八分相貌的瓜子臉女孩!
之前被一聲又一聲的“阿媽……”支配的恐懼又上來了,她不過是他們的侄女,猛然間回到過去,看見伴隨著高高矮矮的身影沖了過來的年幼叔叔伯伯們一馬當先的跑過來團團的圍著她叫她阿媽,她的內心是懵逼的。
失去的父親的孩子們下意識的跟依戀母親,尤其是母親在父親亡故之后病倒,更是嚇壞了一群孩子們,沒有父母,身為老大的大哥帶領一群弟弟妹妹們下地干活,繁重的農活再累都無法讓孩子們忘記母親病倒在家的恐懼。
從地頭下了工回來之后,跑的快的男孩子們一馬當先爭先恐后的往家跑,生怕回家遲了回發生讓他們害怕的一幕,破爛的門口猶如一陣龍卷風刮過,一眨眼的工夫呼呼啦啦跑來一群孩子。
李夢雨還沒反應過來,身旁就圍了一群高高矮矮的男孩一臉緊張的圍在母親身邊,齊齊的喊李夢雨“阿媽……”
“阿媽你頭疼不疼?”
“阿媽你怎么起來了,不多躺一會?”
“阿媽你餓不餓,我喊大姐趕緊燒飯。”
“阿媽你還難受不難受?”
被吵到耳朵都要炸了,穿成了自家親奶奶的李夢雨被一群叔伯圍著不說,幾個姥姥姑姑也怯怯的站在不遠處滿眼擔心的瞅著她,繞是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現實刺激的整個人都快暈了。
這是從哪來的一群非洲孩子,又黑又臟又破!
李夢雨把眼從大姥和二姥身上移開,指揮著兩個姥姥把炒麥粉弄到后堂去,所謂到后堂就是正屋后面拉了一道大大的圍墻,這圍墻有多大呢,大到整個院子有幾百多平米這么大,院子里的后墻搭著點磚蓋了三間小屋,院子的東墻搭建了一個東屋,院子的西墻搭建西屋。
后墻三間小屋是男孩子們睡覺的地方,東屋是女孩子們睡覺的地方,西屋是廚房。
院子里有一口壓水井,吃水從壓水井里壓出,洗衣到屋外兩百米外的清清的小河邊去洗衣服。
種下一顆棗子樹,一顆柿子樹,還有一顆梨子樹,每年的果樹結果就是孩子們最快樂的時候。
被煙熏得黑乎乎的灶臺上有倆個大灶,二姥姥自覺的去灶臺后面蹲著引火燒火,大姥姥按照她阿媽的吩咐把大鐵鍋清洗的干干凈凈,都弄妥了之后,李夢雨把袖子一擼,放了一點油在鍋里,把小麥粉放到鍋里翻炒。
她到是想出門賣點好東西,可她家里吃的除了小麥粉就是紅薯山芋干,她特么的翻箱倒柜把家里翻了個底朝天都沒翻出什么好東西來,只能就著小麥粉和紅薯干動腦筋了。
翻炒小麥粉的時候,李夢雨把家里所有的白糖都倒在了鍋里,頓時圍在她周圍伸著脖子看的孩子們抽氣聲一片,此起彼伏。
加了油炒的小麥粉特別的香,當香氣都鉆到了鼻孔里,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變成了大規模的吞咽口水聲,堵在門口的幾個孩子嘴里的口水嘩啦啦的流,幫著李夢雨炒小麥粉的大丫,蹲在灶臺后面燒火的二丫,眼睛都直了,有一種眼珠子掉到了鍋里撈都撈不出來的即視感。
年紀小的全是一副口水直流三千尺的饞樣,年紀大的幾個男孩倒是難得的沒那么嘴饞,而是極為肉疼的看著李夢雨霍霍掉的油和白糖,那些都是他們家一年的油和白糖,給他們阿媽一次給霍霍光蛋了。
“阿媽……”小女孩怯怯的跑來。
“阿媽……”突然竄出一個高瘦的男孩一臉緊張的叫她。
“阿媽……”被大姐抱著,在大姐懷里掙扎不止的小家伙都伸長著小細胳膊朝著李夢雨直伸手,想要阿媽抱。
她三叔好小,大約二頭身的小身子從他哥哥身上用力的往下滑,帶著鼻涕的小臉黑乎乎的,抱著他的是一個十多歲的大男孩,瘦的一陣風刮過就能吹跑那種。
這小麥粉太香了,太香了,香氣撲鼻,年紀小的孩子們都被香的受不了了,一個一個的往阿媽那里擠,想吃一口那么香的好吃的東西。
剛剛吃到肚子里的食物頓時沒滋沒味起來,哪有阿媽炒的食物那么香啊。
“阿媽……”李國冬心痛的輕喊。
李夢雨順著聲音回頭去看,只見她大伯一臉心痛要死的面目神情,整個人都要暈過去了,虛弱的渾身直顫抖,眼前陣陣發黑。
那是他們家一年的糧食,被阿媽一次給霍霍了好幾個月的口糧,照阿媽這樣霍霍下去,全家人都沒東西吃。
大伯是如此,19歲的二伯也是如此,年輕臉龐凝滯成一個驚愕的表情,緩緩的緩緩的伸出手,朝著她伸出手在空中形成一個定格。
三伯一臉呆滯神情。
老四是她大姥,等反應過來她阿媽干了些什么之后,臉上的表情是崩潰的。
“阿媽……,你把家里的焦粉都炒完了,以后家里都沒吃的下鍋了。”說話的女孩是圓臉,面容五官和她爸極像,聲音也是軟軟的,此時圓圓的臉盤兒五官都心疼的皺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