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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頂反問:“怎么了?是不是不合適?”
姜琰琰呵呵笑了兩下,只說:“沒事兒。”
***
聞東早晨去給姜多壽換了一次藥,姜多壽已經能坐起身來了,還出來逛了一下,玄蠱是從姜多壽的后背爬進去的,很明顯,是為了奪姜多壽身負的骨魂,至少,龍家是這樣認為的。
魚兒咬上了餌,卻還沒咬到鉤子,提竿收網一場空,姜多壽有些內疚,他內疚自己怎么不在谷底多待些時候,引了蠱母過來挖骨魂,屆時將千年藤編的席子一裹,這蠱母就跑不了了。
聞東只勸他,那玄蠱蠱母在肖洛明身子里待了那么多天,子孫后代無數,殺都殺不完,怎么會自己輕易出來,頓了頓,聞東還是將昨夜姜琰琰問自己話的事兒,和姜多壽說了。
姜多壽聽了,喉嚨里似噎住,許久說不出來,他自窗口看著前頭寥寥升起的炊煙,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聞東:“其實昨個九爺和我說,想和丫頭說實話的時候,我就猜到,她會是這副反應。”
姜多壽拱手朝著聞東道謝:“不過,還是多謝九爺替我瞞下這件事,若是丫頭曉得,我早就知道龍家就是尤家,也早就知道她其實就是龍家人,怕是會生很大的氣。”
姜多壽嘆氣:“所以她從小我就逼著她學通神識,我和她說,這是東北出馬仙的秘法,卻沒告訴他,這和龍家控玄蠱是一樣的來歷,畢竟龍家……哦不,當年的尤家也是跟著出馬仙在松江府的堂口學的這一手。”
“怕她發現,打小我就告訴她,她這極陰的體質是不抗蠱不抗毒,不抗毒是真的,這不抗蠱……。”
聞東接著說:“你是怕她離蠱太近,出現昨日在谷底的事兒。”
姜多壽默默點頭,干澀一笑:“感覺是我耽誤了她。”
“不能這么說,”聞東聲音很柔,“人生一路,不能回頭,我走了兩千年,你走了兩百年,琰琰走了八十年,偶爾路徑交纏,這叫緣分,不叫耽誤。”
姜多壽緩緩開口,像是替姜琰琰發問:“九爺和琰琰,只是偶爾?”
聞東發聲,音調低沉,字字清晰:“昨晚,功德輪轉了,轉得飛快,若修此功德,縱我不取回琰琰身上的靈力,也足以應付飛升大劫。”
姜多壽回過神來,自言自語:“我又忘了,九爺……是要飛升的。”
“讖語是?”姜多壽唐突發問,原本沒想著聞東會答,聞東卻不遮掩,直說:“鳩占鵲巢,離心離德,骨魂獻祭,葉落歸根。”
姜多壽瞪大了眼,遲遲說不出話來,倒是聞東,悠然感慨:“我修行功德這么多年,第一次,讖語里出現了我自己,我想,這該是一切的了結,自唐朝起,飛升就是我的執念……。”
聞東語頓,忽而垂頭,腕上的藍色繩圈他一直舍不得露出來,總是用長長的袖子遮著,他抻了抻胳膊,看到落出袖口的那枚鈴鐺,這鈴鐺好久沒響了。
聞東繼而開口:“這份執念來源于我的固執,我固執了數百年,終于,我的固執有了終點。”
第107章
姜多壽有點沒明白,他曉得聞東這幾百年來一直在修功德, 只求飛升, 不說固執吧,于平常人看來, 應當算作堅毅,這是一種了不起的品質。
可終點是什么意思?
如果飛升就是聞東最終的目的, 是聞東最后要抵達的終點, 聞東弄得這么傷感做什么?
姜多壽悄聲問了句:“九爺,你是飛?還是不飛了?”
聞東縮起手,藏起繩圈, 只說:“本來是很堅定的。”說到這兒, 聞東就不說了。
姜多壽等著下文,許久未等到余音,驀然明白了, 本來堅定, 現在呢?現在動搖了唄。
姜多壽長吁了一口氣,感慨:“兒女情, 害人吶。”
聞東看完姜多壽,推門出來,走到小火塘的時候, 姜琰琰已經進屋找蛇婆了。
喬美虹在烤干饃, 太硬了姜琰琰咬不動,之前是聞東給姜琰琰烤,聞東忙, 喬美虹就主動代勞了。
喬美虹看到姜琰琰從龍靈友那兒回來的時候,預備起身給她的,沒想到她又被人喊了去,聞東倒是過來了,喬美虹順手,遞給了聞東。
聞東捏著干饃的一邊,低頭看了一眼:“給她留著吧。”
喬美虹低頭翻了一個新的饃:“九爺先吃了吧,烤焦了琰琰也不喜歡。”
喬美虹怕聞東口干,遞一壺水過去,轉頭就看到聞東衣袖子上一抹白色的干涸漬跡:“這是什么?”
聞東低頭看了一眼:“有人睡覺的時候流口水。”
喬美虹懂了,呵呵一笑,余光瞟著聞東,又笑:“我昨晚看到了,我和阿蟻就睡在火塘邊上的屋子里,半夜我倆睡不著,想起身一起到外頭逛逛的時候,一起身,就從窗戶口看到了。”
喬美虹說完,抬頭看天:“天也不早了,阿毳和阿蟻去給肖洛明收個尸,怎么都還沒回來?”
語落。
南邊突然傳來聲響,夾雜著帕督安人的聲音和阿毳的嘶喊:“九爺,出事兒了!肖洛明的尸體不見了!”
聞東喬美虹聞聲前去,只看到阿蟻扶著大.腿腫脹的阿毳進了村子。
阿毳的右腿鼓囊囊的,比左腿粗了兩倍,大.腿根被阿蟻用布條勒得極緊,不像是止血的樣子,這右腿突然動了一下,喬美虹下意識地身子后仰:“這里頭是蠱?”
阿蟻想扛著阿毳進來,可帕督安的人不準,長矛對準了他們倆,阿蟻還在喊著羌頂的名字,想讓他出來翻譯,阿毳便已經扯開嗓子喊九爺的名字了。
阿蟻見狀,立刻說:“昨天姑娘走的時候,在肖洛明斷氣的地方撒了一圈生石灰和糯米粉,防止起尸,今天我們去的時候,石灰和糯米粉都被毀了,有人挖過,我們順著刨了兩下,沒想到,從地底下鉆出不少黑色的蟲子,是我們大意了。”
羌頂來了,姜琰琰也從蛇婆的屋子里出來,臉色泛白,也不曉得蛇婆和她說了些什么。
羌頂忙著左右翻譯,帕督安的人視玄蠱如惡魔,自然不想讓阿毳進來,你一言我一句,說的話阿蟻阿毳還都聽不懂,腦子都快炸了。
姜琰琰撥開人群,護著阿毳,翻身掏出自己袖子里的一枚黑漆漆的木令牌,對著帕督安的諸位:“蛇婆的意思,讓他進來。”
果然,這令牌一出,比千言萬語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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