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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多壽:“你夸張了。”
白旗笑著繼續說:“再譬如我的幾位表姐,百歲老人了吧,出了門還被人家叫姑娘,其實我一直好奇一件事兒,前輩您活了兩百歲,是因為被九爺救了,用玉佩續命,可您變老了?!?
白旗又走近了幾步:“可為什么……姜姑娘活了八十多歲,還是十八歲的樣貌?”
姜多壽張嘴,卻沒答,倒是白旗,自問自答:“是因為占了貓妖的身子?應該不是吧,不然,多少術士道家流派,爭著搶著殺靈獸占真身求個長生不老了?”
“還是因為一直在修功德?”白旗目光灼灼,燙得嚇人,“可修功德的,只能延緩衰老,我也見過一些行善多年的道家人,的確,年過六十還能爬山下水的,可姜姑娘,畢竟都……八十多歲了,四舍五入,也是百歲老人了。”
姜多壽有些反感了,被逼著問的感覺誰都不喜歡,他皺眉:“白家主,你這……可不是在說故事。”
“得罪了,”白旗眼神緩了幾許,嘴上卻未停,“所以相比較而言,白家的年輕長壽,似乎,也挺特別的,前兩百年還好,東北太平,近一百年,時局不同了,亂得很,白家下了禁令,白家的女人,不能外嫁,白家的男人,不能亂娶,生下的孩子,必須留在長白山以北,換句話說,白家人,必須緊緊抱團,不允許有遺珠的存在?!?
姜多壽還想說,白旗突然又道:“我有個姑姑,是個例外,她打小就與眾不同,與眾不同的好看,也與眾不同的性子倔,她又是我爺爺晚來得女,我爺爺寵著她,寵來寵去,把她給寵壞了,有一年,趁著白家大亂,跑了出去,離開了東北,下了中原?!?
“這些年,白家從未放棄尋找我這位姑姑,卻只知道,我這位姑姑最后的落腳點,在松江府,哦,就是現在的上海,”白旗一邊說,一邊看著姜多壽的反應,“前輩,說句得罪的話,自打我們啟程來昆明,我就讓家里人,查過您的底細?!?
“您原本也是滿族人,在東北活了快一百年,都沒下過中原,1840年前后,您突然也出現在了上海,好巧不巧,就是我姑姑離家的那段年頭?!?
“算起來,姜姑娘應該也是1840年左右生的,那天在昆明城,您一直在夸姜姑娘的娘親是個好女人,前輩,您知不知道,一個男人提起自己心愛的女人的時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就像九爺,這么兇巴巴的一個人,看著您那孫女的時候,眼角都得漫出蜜糖來了。”
“不對,我這措辭不對啊,算起來,姜姑娘貌似不應該喊您爺爺,是不是應該,喊您一聲爹啊?!?
“混賬話!”姜多壽怒了,他眼眶通紅,“你既和你姑姑是一家人,就該好好維護你姑姑的聲譽,而不是亂給她戴帽子?!?
“我就是因為是白家人,才曉得白家人的使命和宗旨,容不得一個特例,”白旗也跟著赤紅了脖頸,“白家家訓,若有遺珠,必須帶回,若帶不回,就地格殺,您懂?”
“琰琰不是白家人,”姜多壽冷哼了一聲,“我也曉得你們白家的規矩,就是因為曉得,若她真的是有你們白家血脈,我會讓你離她這么近?”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旗道,“您帶著我們來芒丙,不就是打定了主意,龍家想不到我們會如此膽大嗎?同理,您也是想著,我不會多想吧?!?
姜多壽盯著白旗,眼神交匯,已是刀光劍影,他開口:“琰琰的爹,姓尤,抗英名將,琰琰是忠烈之后,和你們白家,沒半點關系,你記住這點就好。”
姜多壽說完,轉身就走,不欲多留,只留下一句:“我看白家主,并非是來講故事的。”
白旗看著姜多壽的背影,突然朗聲說了一句:“前輩若想聽故事,倒不如等我叔叔待會兒到了,當面再說?!?
姜多壽怒而回頭:“你私下通知了白家人?”說完,姜多壽單手拽上白旗衣領,這力道極大,扯得白旗都跟著趔趄了兩步,“芒丙這地方,是我和琰琰最隱蔽最私密的落腳點,九爺信你,所以我信你,我帶了你們來這兒,你卻透露給外人?”
白旗只笑:“東北白、毛兩家都是前輩的徒弟,怎么能算是外人?是一家人?!?
姜多壽聽了,只狠狠將白旗往地上一摜,白旗看著高大魁梧,卻經不住姜多壽這猛地一摔,他單手撐地,低頭笑:“我未見過我的姑姑,不好做論斷,可我叔叔自小和姑姑一起長大,只需一眼,他就能看出,您的孫女,到底是姜家人,還是白家人。”
姜多壽再聽不得白旗這瘋言狂語,他只朝著山下的小院子奔去。
院子坡前的小路上,似乎有三四個人影攢動,領頭的走得挺慢的,步履蹣跚,可眼看著也快到院子門口了。
姜多壽趕到的時候,院門開著。
里頭傳來喬美虹的聲音:“什么人?休想進去?!?
間或又有幾聲,還是喬美虹:“琰琰快走。”
姜多壽奔進院子的時候,只看著一人拄著拐立在姜琰琰屋子的門口,聽到聲響,這人慢慢回頭,見到姜多壽,眸光瞬間明亮起來,嘴角上揚,似故人相逢般的欣喜:“師父?”
“白啟光,你給我住手?!苯鄩劭觳缴锨?,一把拽住這人欲要推開門的手肘,才是拖著他到了院子中間,卻突然看到一抹黑影飛馳而過。
白旗一路緊跟著姜多壽下山,眼看著自家叔叔被姜多壽拽開,豁然從院門外沖殺了進來,單腳踹開屋門,回眸對著自家叔叔喊:“叔叔,就是她?!?
屋內,靜悄悄的。
點了燈,卻沒有人。
白旗正狐疑,突然自床帷里躥出一只黑貓,從長條凳上一路躍上方桌,挨著桌子角坐好,尾巴軟乎乎地裹著爪子,金色的貓眼珠盯著白旗,略帶殺氣。
白啟光瞇著眼問白旗:“你說讓我來認的人,是誰?”
白旗尷尬至極,他隨意地抬了抬手,低下頭:“就是這……這只貓?!?
第97章
白啟光,是白旗的叔叔, 也是白家上一任白家家主的本名, 掐指一算,白啟光今年應該也有一百五十歲了, 看著和常人的六十出頭無異,不過之前一直練武, 渾身是傷, 腿腳不好,走路得拄著拐,辭了白家家主的擔子后, 眼睛似乎也不靈光了, 看人的時候,得瞇著眼,聚光看。
乍一看, 和普通老頭一個樣, 沒甚特別的。
相比起來,姜多壽倒還顯得有活力一些。
白啟光來了, 舊人相聚,還是得說兩句話的。
姜多壽的屋內。
白啟光看了一眼外頭候著的白旗,又看了一眼坐在桌對面, 正盯著自己的姜多壽, 手里扶拐,嘆了句:“白旗……得罪了師尊了,畢竟, 他還太年輕了?!?
姜多壽狐疑:“七十多了,還年輕呢?”
場面陷入了尷尬。
白啟光的前面四顆牙齒都掉了,沒得一個支點撐住嘴皮子,顯得嘴巴癟癟的,皺巴巴的,有些難看,他目光挪開,看著矮柜子上的那只黑貓,食指指了指,說:“這是琰琰吧,喲,這化了貓身,倒是和之前一個樣,一點兒沒老,師父您瞧,咱倆,可都是老人家了?!?
姜多壽聲音冷淡:“你還是別喊我師父了,我也只教了你一些皮毛,還是連同毛家人一塊兒教的,這句師父,我可受不起?!?
白啟光低頭,嘿嘿笑了一下,只說:“那就叫前輩吧,我總不能,叫姐夫吧。”
姜多壽怒目盯著他:“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前輩,白家有白家的規矩,您得諒解,我們素來不欠著誰的,當年我父親看上了您,親自定了您和我姐姐白冉,哦,也就是白旗的姑姑這門婚事,是我姐姐不懂事,趁亂跑了,您對我姐姐一往情深,一路往南追,這事兒,我和我父親都記得,白旗是小輩兒,不懂得規矩,言辭之間多有得罪,這事兒,我得替他向您道歉。”
“可是您也騙了我們不是?您傳來的書信里,說的是姐姐在1842年那場戰火里沒了,一句未提,我姐姐懷過孕的事吧,就連我白家提出,要把我姐姐的孤墳開棺移到東北來,您也拒絕了,您怎么說的來著?你忘記墳頭在哪兒了?您忘了?呵呵,您那么珍愛的一個人,你忘了埋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