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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當年做了孽, 鬼火燒藤籠, 把你燒的魂身分離,當時你那具真身, 中間那一截,被燒斷了,險些用不得, 是我干娘胡春蔓, 用了萬靈洞大神樹下頭的泥巴,給捏了一個腰身出來。”
“這腰身不長久,我十五歲那年, 就學了我爺爺,帶著我出馬的小巴蛇,去了一趟云南芒丙,十三夏,你體會過,親手剜肉刮骨頭的那種痛嗎?”
“聞東說得對,你我本就是一體的,誰意念更強,誰就能占上風,疼痛是出馬仙增強意念的好法子,十三夏,現在你敢不敢和我,和我在神識里打一場。”
說完,那柄棺材釘已經刺穿了姜琰琰的腰腹,釘頭那枚爪子型的倒刺打開,輕扣一聲,扎進姜琰琰的后背,這種疼痛,已經不算什么了,像是蚊子咬。
聞東趕到的時候,屋內已是一片金光,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喬美虹才把陳沅君拖出來,便看到聞東和姜多壽都站在了院子里,聞東作勢要進去,喬美虹卻是突然攔了一下:“九爺,姜姑娘和貓妖在斗法呢”
姜多壽皺著眉頭,掐指在算,算了一遍,覺得不對,又算了一遍。
他念念有詞:“神識是通了,可怎么全是兇卦啊。”
屋內。
神識里。
白光耀眼得像是永晝日,腳下水痕淺淺,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鏡面一樣水面倒映著兩處人影。
姜多壽告訴過姜琰琰,每個人的神識都是不一樣的,神識隨人,譬如未經世事的孩童,神識里可能是七彩斑斕,天馬行空的,苦大仇深的劍士,神識里可能都是火光和鮮血。
出馬仙和靈獸通神識的時候,如若出馬仙意念更強,則會引了靈獸進入人的神識,反之,你只能去人家的神識里走一趟,人家是自己神識的主宰,是常年的東道主,自然有攻防兼備的先天優勢,你便率先輸了一籌了。
姜琰琰當時聽的時候,對后者不是很感興趣,她只急著想讓姜多壽進入自己神識瞅那么一眼,看看是什么樣的,當時姜多壽笑呵呵的,摸著她的頭,只說:“琰琰,你的神識,你是做主的,你想讓它是什么樣的,它就是什么樣的,就算是我進去看了一眼,你的想法變了,它不也跟著變了嗎?”
下午,姜琰琰剛從滇池回來的時候,在自己屋子里就在想這件事兒,當時在小村山的時候,貓妖到底是給她造了一個幻境,還是因為引了自己進入了她的神識呢?
姜琰琰越想,越覺得是后者,所以在十三夏的神識里,全是當時自己被鬼火燒死的畫面,何其慘烈。
如若是這樣,只要姜琰琰進入十三夏的神識,必然會受制于藤籠和鬼火。
換句話說,姜琰琰的意念得比十三夏強,不然這一仗,她贏不了。
聞東說,姜琰琰是久久未磨礪的寶刀,這柄寶刀銹了,怕痛了。
姜琰琰當時就靠在床板上想,姜多壽說,疼痛可以增加出馬仙和靈獸通神識的力量,所以不少出馬仙家喚靈獸的時候,會采用滴血或者針刺的方式,刺激那么一下。
姜琰琰摸著自己的腹部,心里思忖,那得多大的疼痛,才可以幫她短時間內立刻能勝過十三夏呢?
針刺?匕首刺?還是如十三夏一般,一柄棺材釘直穿腹部?
當時姜琰琰打了寒顫,她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左腹,心里有了主意,若是尋常肉身,刺進去,多半沒命,可她的左腹本就不是普通肉身,千年藤做的身子,好得極快。
譬如姜多壽,頭天晚上受傷,第二天就能陪著姜琰琰去滇池了。
左腹是姜琰琰的優勢,姜琰琰當時躺在床上看著那枚棺材釘,真要那么狠?把這玩意兒給刺進去?
無論如何,她做到了。
神識內,姜琰琰雙腳踏著淺淺的波紋,站得極穩,這已是斗了幾個回合了。
姜琰琰衣襟帶血,嘴角虛白,手里的一柄短匕首刀尖正滴著血,這不是她的,是十三夏的。
對面的十三夏恢復了自己原本清秀的容貌,神識里的,都是幻影和意念,縱然貓妖頂著一具焦尸行天下,可神識里,她依舊是自己原本的模樣。
十三夏用拇指慢慢擦過臉上新添的一道刀痕,血珠子一直在滲,她嘴角高揚起來,看著姜琰琰像是看著一個笑話:“小妹妹,你好意思嗎?你爺爺是騙子,你就是個小騙子。”
“你爺爺當年燒了我,奪了我的真身,你呢?不要告訴我,你不曉得你這具身子不是你的,你占著我的身子這么久,如今還要出馬對付我?你好意思嗎?你們姜家人,臉皮都這么厚嗎?”
姜琰琰心頭沉了一口氣,她清楚,縱然她現在和貓妖說,姜多壽這么些年也一直哄了她,說這是一具作惡多端的貓妖的真身,借來用,多行善,還能替人家的子孫后代修功德。
可于十三夏來說,這根本不重要,她的身體始終都是被奪走了,而且是被一種極其慘烈的手法奪走的。
“這是我姜家造的孽,”姜琰琰沒否認,“我答應你,如你甘愿讓我替你洗濯,洗掉你之前的記憶和罪孽,待聞東飛升之后,能賜我肉身,我會把真身還給你,如果……。”
“如果他不能呢?”十三夏覺得愈發諷刺了,她搶白道,“九頭鳥骨的骨魂,龍家占了八個,你們姜家只有一個,你憑什么說你們會勝過龍家人呢?”
姜琰琰抿抿嘴,她的肉身失血失得有些多了,不能再拖了。
“你看你,怎么剛才,就不聽我說完呢,”姜琰琰凝視著十三夏,“如果聞東不能飛升,我也會把真身還給你,我曉得你還想說什么,說我為什么不立刻還。”
“你自己想想,你最近趁著兵亂傷了多少人,縱然我用聞東的法子給你洗濯,也只是洗掉你的記憶和罪孽,只能助你平安入輪回,你殺過人,吸過人血,入了輪回道,來生是當不了人的,最多,也只能轉生成一只普通家貓,你還得重新修煉。”
“你原本是仙家貓,我是爺爺壞了你的道行,我帶著你的真身修行了八十年,可我答應了聞東,要助他渡劫,你若愿意等我一等,順便,也好好養養自己這七魂,免得上頭的血氣還沒除干凈,就急著回到真身,又成了半妖半人的怪物,等聞東事成,你七魂血氣除盡,我親自將真身還給你,你不必入輪回,你依舊可以行善,依舊可以當你的仙家貓。”
十三夏冷哼了一聲,別過頭,沒說話。
姜琰琰雙.腿有些吃力了,她嘴唇愈發干裂發白,也跟著哼了一聲:“怎么?你嫌棄我幫你修行的這八十年,道行增得不夠是不是?”
“是。”十三夏回答得倒是斬釘截鐵,“因為我原本就不需要你幫我修行,我過得好好的,你爺爺犯下的罪孽,你來償?你倒是想償,我允許了嗎?我且告訴你,我要東西,我自己拿,不需要你得了便宜還裝善人,一副身子罷了,我用不了你的還能用陳沅君的,用不了陳沅君的,這天下之大,就沒有其他一個命格和我一樣的漂亮女人了?”
十三夏說完,忽而一閃,閃到姜琰琰的面前,兩人的鼻尖僅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十三夏纖細的食指摸上姜琰琰的臉蛋,姜琰琰沒有動,只捏緊了手里的短匕首,微微皺著眉頭。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九頭鳥那樣一個木頭腦袋,怎么就突然開了竅,喜歡上你這樣一個臭丫頭,當時在長沙七峰村的時候,他為了救你,喚起周身的靈力渡給你,你……何德何能呢?”
十三夏慢慢玩轉著姜琰琰的臉,食指順著姜琰琰的臉頰往下,一直滑到了下巴。
“直到……,”十三夏忽而繞到姜琰琰的身后,“直到我披上了好看的皮囊,遇到了凌保國,我才曉得,女人的容貌啊,是多么好用的一把刀。”
“我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給我,這宅子,我那柜子里的蠶絲的旗袍,我妝奩里的珍珠項鏈,只要我開口,他巴不得把昆明城都買來送我,食色性也,我想九頭鳥對你,和凌保國對我,也是差不多的,既是如此,我又何必苦苦要回原來的真身,我找一具更漂亮的,豈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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