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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東忽而團起手,把玉玨一收,嘩啦一下藏進袖子里,對著姜琰琰:“你親生父親姓尤名博,當年英國打到上海的時候,他帶著三千人,打到一片火光血海也毫不退縮,打到所有人都不信能守住,他也不退縮,琰琰,你這性格,真是越來越不像你父親。”
姜琰琰瞪著他,費盡了全身的力氣和怨氣去瞪著他:“你在激將我嗎?”
“我激將你做什么?”聞東低頭,輕聲一笑,內心整理好的臺詞被姜琰琰一瞪,又有些凌亂了,他抬起頭看著姜琰琰撅起的上唇,說出了一句讓姜琰琰差點摔門而出的話,“臉皮厚的人,激將不動的。”
然而此時。
姜琰琰就站在聞東的門口,她低頭,默不作聲地揩了把淚,手背上還沾著滇池淺灘上的草屑,擦著眼睛揉過去,那草尖兒刮得她眼睛火.辣辣的痛。
院子外頭,姜多壽剛到,喘著氣推開院門進來,就瞧見姜琰琰佇在聞東門口。
這是吵完了還是沒能進屋?
姜多壽默默關上院門,腳步放得很輕,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上一句,姜琰琰就突然扭過頭,抱著棺材釘轉身進了屋子。
姜多壽瞇著眼睛聽了好一陣兒,才聽到慢悠悠的關門聲。
嘿,沒摔門,還是九爺能治得住這丫頭。
姜多壽輕手輕腳地敲了聞東的門,聞東拉開一條縫,只露出一只眼睛,姜多壽小聲問:“吵架了?”
聞東搖頭:“沒有,她在門口站了許久,也沒敲門。”
“哦,”姜多壽又問,“那是冷戰了?”
“不像,她沒摔門。”
姜多壽點頭,語氣帶著期盼:“是咱的激將法起效了?
第89章
聞東沒說話,只問:“辛承怎么樣?”
姜多壽指了指自己的心窩窩, 咧嘴搖頭:“丫頭下手忒狠, 險些要了他的命,他招架不得, 比預計的,要早說出來, 原本咱是計劃讓丫頭出馬成功了, 再讓他說這一切都是九爺安排的,來打擊丫頭的。”
“不過也怪不得他,丫頭不敢出馬通神識, 招招都沖著要害去的, 他再不求饒,就晚了。”
廚房突然開了門,阿毳跛著腳一步一步朝著聞東這兒挪過來, 隔著三四步遠, 朝著姜多壽打了個招呼,也不避諱, 直接說:“凌家有動靜了。”
聞東又把門打開了一半,示意阿毳:“說。”
“中午吃完飯后,先生不是讓白先生和喬小姐默默護著凌家, 防止貓妖滅了慶嫂的口嗎?”
“嗯。”
“貓妖倒是沒去。”阿毳皺眉, 神色緊得很,看了看天色,現下天還敞亮著, 可估摸著也得五六點了,“但是凌家的那位太太,陳沅君,自己一個人,去了南華街的院子。”
“她去做什么?”聞東大打開門,從屋內出來,他許久沒在白天出來透氣了,外頭的太陽還有些刺眼,他些許的不適應,瞇著眼,只覺得那火球一樣的太陽就在自己眼皮子跟前爆燃。
“不曉得。”阿毳一邊替聞東從屋內取出了一柄遮陽的大傘,一邊解釋,“喬小姐和白先生已經跟著趕過去了,可那十三夏的院子里,如今不僅有她自己和肖洛明,龍靈友也在啊,兩位怕不是他們的對手。”
姜琰琰聽到聲兒,也跟著開了門,姜多壽瞅見了,只示意了一下:“丫頭,去拿棺材釘,咱得走了,要出人命了。”
南華街,街尾。
十三夏的身子,疲軟得很,她已經一整天沒有吸人血了,她仰面躺在床上,嘴角的血液干涸成漬,她舍不得擦,用力聞的時候,似乎還能聞到絲絲血腥味。
就差那么一點兒,那婦人的身子雖然羸弱年老,可總比沒有好,她牙口都已經咬進去了,卻偏生!被幾個不識好歹的破了局。
肖洛明也是個沒用的,用個木栓套著門算怎么回事兒,那木栓被一撥螞蟻生生地給直接啃斷了,兩截殘木還落在門口沒人收拾呢,十三夏斜躺在床上的時候,透過屏風,還能看到那地上的木茬子,她咧嘴笑了一下,只動了一邊的嘴角,斜著,揚著,猙獰得很。
這份笑,是笑給坐在自己跟前的女人的。
這女人二十八.九模樣,黑亮盤順的頭發挽成了一個規規整整的發髻,別在腦后,額頭一絲碎發都沒有,順著發際線光溜溜地往后梳,縱然是這樣不講究的發式,也掩蓋不了這女人本身的精致和美貌。
高鼻梁,柳葉眉,桃花眼,原本是一副招桃花的美人相,卻被她從頭到腳的一套黑色損了幾分溫婉。
她穿著一雙黑色綢面的布鞋,除開這鞋面兒上的一對兒茉莉小花,她渾身都是黑色。
褂子是黑的,長褲是黑的,腕上的鐲子是一串黑瞿石。
龍靈友是下午兩點到的,從她出現的那一刻,十三夏便曉得,這一直不怎么說話的肖洛明不是真的寡言少語,人家這是沒遇到自己想要說話的人啊。
“門主,喝茶。”肖洛明自旁邊恭恭敬敬地端了一盞茶來,里頭擱了一朵大皇菊,泡開了就占了滿滿一盞,盞底和茶水面上飄著幾顆枸杞,怕龍靈友覺得菊花苦,還放了甘草片,黃芯的,看著就甜。
龍靈友只瞟了一眼,沒喝,朝著床上的十三夏下了最后一次通牒:“你說要考慮一會兒,這都從三點到五點多了,兩個小時,考慮好了沒有?”
十三夏看著床頂,昆明蚊子不多,草蚊子還不咬人,家里頭常年掛蚊帳的少,可十三夏喜歡,特意讓肖洛明四處尋了掛上。
頂上的蚊帳湊緊束起,像是一朵半開的喇叭花。
龍靈友又催了一次:“借蠱養身子,這種法子之前龍家也用過,從未失敗,想來,總是比你現在拖著一具焦爛的尸體飲人血要好,血的味道,挺不好聞的吧,帶著鐵銹味兒,黏糊糊的。”
“十三夏,你原本修的是善道,可你現在是妖了,還在乎那么多嗎?與其被可望而不可及的鮮血控制,倒不如,靠著龍家的蠱蟲,重獲新生,況且,你不想用,也得用,畢竟當時給你起尸的時候,就已經給你埋了蠱了。”
“我曉得你四處吸血,就是不想長久依賴我龍家的蛇形蠱,你左防右防有什么用呢?你防不住的,你的命,早就在龍家手上了。”
十三夏突然起身,偏著頭看著龍靈友,聲音像是繞了好幾個彎兒:“這人的一生啊,快樂總是來之不易,痛苦卻唾手可得,龍大小姐,你覺得呢?”
龍靈友皺眉:“你什么意思?”
十三夏慢慢伸長腿,動作木楞,像是一只提線木偶,她小心翼翼地把黑漆漆的腳尖躥進鞋頭,趿拉著鞋子,坐在龍靈友對面,還沒說話,院子外頭卻傳來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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