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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水流收斂神色,點頭道:“鐘家夜里闖了賊,老爺不放心,讓我來諸位這里問個安好。”
阿毳伸懶腰:“我家先生好著呢,誰敢動我家先生啊。”
鄭水流急著做事,抬眼只瞧見屋里燈亮著,只說:“可否進去說話?”
阿毳點頭,一路領(lǐng)路。
鄭水流前腳才跨過門檻,便聽到里頭傳來女聲,其中一人嬌滴滴,另一人醉醺醺。
嬌氣的是姜琰琰,正給醉態(tài)十足的喬美虹裹被子,嘴里細聲細語:“好了好了,這衣裳都被吐臟了,你這再把我的被子給吐了,晚上先生和我蓋什么呀。”
醉醺醺的是喬美虹,張口閉口一股兒酒味,喬美虹的小手扒拉著姜琰琰的胳膊:“好妹妹,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從云南跑出來嗎?我爸媽他們棒打鴛鴦,我好命苦啊好妹妹。”
這倆人才認識一天,怎么就好妹妹好姐姐地喊上了。
聞東起身,朝著鄭水流拱手:“有事?”
鄭水流眼神往內(nèi)屋里瞧,這中間拉了一道竹簾子,墨綠色的珠串看得人眼神恍惚,可里頭是都是夫人和小姐,鄭水流抬手,剛想問,阿毳在一旁解釋:“喬小姐失戀了,心里難受,找我家夫人喝酒。”
鄭水流皺眉:“可喬小姐和聞夫人,今天才……。”
聞東頷首輕笑:“女人家的情誼,總是很奇妙。”
“一直在這兒?”鄭水流又補充問了一句,“我是說喬小姐,今天晚上一直在這兒?”
聞東抬手掩鼻:“鄭管事聞聞這酒味兒,可不是一直在這兒嗎?我真是心疼我家夫人。”聞東搖頭,“我家夫人身嬌體弱,喝不得酒,聞都是聞不得的。”
幾近同時同刻,里頭傳來姜琰琰細軟軟的一聲:“喬小姐心里頭這么難受的話,我今日也舍命陪姑娘喝一盞吧。”
鄭水流看著聞東,聞東慢條斯理地解釋:“但是我家夫人講情義,這一點,在岳陽,人人都是知道的。”
簾子里頭,姜琰琰正對著門口,單手護著喬美虹領(lǐng)口的薄被子,時刻擔(dān)心喬美虹里頭這一身玄色短打露出來,誰喝酒穿著一身爬房梁的黑衣裳?
演戲姜琰琰是不怕的,可她和喬美虹著實沒什么太多可以聊的,鄭水流又是個心細的,多聽些時候,總是能聽出些許破綻,姜琰琰只能順著兩人編纂好的劇本往下問:“喬小姐,你還沒說,那個負心漢姓什么,叫什么,哪天我抓到了他,幫你打他一頓。”
喬美虹搖搖晃晃,故作醉態(tài):“姓郭。”
姜琰琰略微出神,神思仿佛瞬間回到了二十年前,袁琳哭得滿面通紅抱著她的脖頸哭喪:“那個姓郭的,挨千刀的,怎么就丟下我一個人走了。”
“也可能姓苗吧。”喬美虹又說,手指尖亂撩自己的碎發(fā),“反正不姓肖。”
第39章
兩個女人喝酒,著實沒什么好看的。
鄭水流盯了許久, 聞東卻默默踱步一攔, 指著門口:“若是沒其他事,鄭管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聞東親自送了鄭水流到門口, 門外隱約還可以看見萬青山帶著兩三小廝在門口焦急踱步,來來回回, 直到瞧見鄭水流從聞東的院子里出來, 上前幾步,又不敢問。
鄭水流倒是主動回頭對著萬青山說了一句:“喬小姐在聞先生的房里。”
萬青山先是驚詫,繼而露出一種難以理解的表情, 鄭水流忽而明白自己的這話有歧義, 趕緊補上一句:“是和聞夫人一塊喝酒。”說完,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窩窩,示意道, “心情不好。”
鄭水流又朝著聞東拱手, 顯示表達了個歉意,又讓聞東今晚早些休息, 明日一早,還要去雀舌茶山。
萬青山想到此處,特意過來提醒:“聞先生, 我曉得聞夫人愛漂亮哩, 可明天千萬別穿旗袍和皮鞋了,輕便些就好,若是沒得衣裳, 我讓人明早下山去早市買一套新的回來,我們晚點走都是可以的。”
聞東問:“怎么,又要爬山?”
萬青山?jīng)]說話,只瞧了鄭水流一眼,鄭水流是專管雀舌茶山的,地形和路徑還是他最清楚,鄭水流伸出胳膊,兩掌心幾乎是貼著,比劃了個半個拳頭的寬度:“進雀舌茶山,得過一條這么長的這么窄的溶洞,最低矮的地方,人抱膝埋著頭才能過去,你說,這要是明天聞夫人打扮得太漂亮了,這頭發(fā)全都給弄亂了。”
聞東點頭:“知道了。”
哐當一聲,屋子里傳來悶響,這聲音極大,像是把書架子給撂倒了一樣,聞東只說了一句“明早見”,快手關(guān)上門,讓阿毳守著門口,轉(zhuǎn)身奔進屋子里。
里屋里,原本還互相喊姐姐妹妹的兩個人,一個雙手抵住原本在窗邊的案幾,齜牙咧嘴,姜琰琰則是被喬美虹用案幾一下逼退到了墻上,只靠單腿撐著案幾的另一邊。
不是姜琰琰不想用手,而是她兩只手都在緊緊抓著捆著喬美虹脖子的一串珠串,這是姜琰琰從那一簾珠簾子上扯下來的,足見剛才兩人打得是多么酣暢淋漓。
喬美虹被勒得難受,放了狠話:“你再用力我就廢了你的腿。”
姜琰琰絕地反擊:“你廢了我的腿?你敢廢我的腿我一拽你就斷氣了,小丫頭,跟你奶奶我斗?”
聽著動靜,聞東還以為出了大事,再一瞧,倆人僵持,誰也不肯撒手。
聞東之前見過兩只毒物相斗,蟾蜍和蛇,互相撕咬,就算有人強行將兩只毒物分開,它們也會迅速地再次糾纏在一起,以一種奇異而又平衡的對抗,堅持許久,乃至幾個小時。
聞東覺得,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
若是平常的姜琰琰,對付一個喬美虹,幾個回合就可以壓制得喬美虹動彈不得,只是自己為了鎖住姜琰琰的真身,防止她被白旗看破,也用那繩圈鎖住了姜琰琰的幾分實力,本是想著,既然這丫頭時刻在自己身邊,就算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自己也能保她周全,沒料到,還是讓姜琰琰尋到了出手的時機。
姜琰琰拿捏住的是喬美虹的命脈,喬美虹耐受不得,忽而松開推擠案幾的手,摸上腰間彎刀,順著下頜一劃,珠串落地,姜琰琰單腿解放了出來,誰料喬美虹既持得了彎刀,就不肯罷手,舉刀又朝著姜琰琰刺過來。
聞東眼疾手快,捏起案幾上的一截碎瓷片,輕輕一劃,喬美虹手腕便被削出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細如針眼,可一動就痛。
聞東攔在姜琰琰面前,示意她不要在還手,只對著喬美虹厲聲道:“我才救下喬小姐,我夫人又為了掩護喬小姐演了這樣一場戲,喬小姐半個謝字都沒有,還趁著我出門傷我夫人,不妥吧。”
“你夫人?”喬美虹捏著手中彎刀不松反緊,刀尖直指姜琰琰,“我可不記得,岳陽方家的獨女功夫這樣好,連續(xù)接了我數(shù)招不落下風(fēng),要不是她分心于你,我早就被她勒死了。”
姜琰琰躲在聞東背后悶悶地說:“長沙小茅屋那位養(yǎng)蠱人,姓肖,若是我沒推算錯,就是這位喬美虹喬小姐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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