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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姜琰琰語遲,她的推測, 循序漸進, 生怕不足以說服聞東,但聞東倒是直接點明了結論。
姜琰琰懂了, 其實聞東早就和她想得一樣了,挺沒意思的, 但是也挺……惺惺相惜的?
“這么說來, 這兀泉、紅水、鐘老爺的夢,可能都只是一個……。”姜琰琰故意拖了長長的音調。
“幌子。”聞東生怕這小騙子這故意拖長余音,把一口氣都給咽沒了。
“咱們還可以再大膽假設一下, 如果鐘家真的另有隱情, 會是什么?”姜琰琰雙手交叉,往胸.前一搭。
聞東曉得,姜琰琰這是在套他的話呢, 他只笑不說話, 卻聽到從姜琰琰嘴里蹦出了一個“亂.倫”,差點一口茶水嗆在喉嚨里。
姜琰琰越猜越離譜:“可是瞧著鐘老爺也沒兄弟姐妹, 這鐘少爺也是獨子,沒有資格亂,那……再瞧這清屏莊子的格局, 鐘老爺想趁亂自立為帝?喲, 霸氣啊。”
聞東忍不住再次用手磕桌:“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過分。”
“那半神說是什么?”姜琰琰湊上前,胳膊肘和兩節白藕節撐著下巴。
聞東擱下手邊茶盞, 正色對姜琰琰:“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姜琰琰抿嘴,也不說話。
聞東忽而想到,姜琰琰昨晚可又是一晚上沒睡,在莊子里跟個耗子似地來回打探,進進出出的時候,多半,也是看到了自己手捧功德輪的樣子。
“功德輪昨晚又給了兩句讖語,”聞東余光散向姜琰琰,這小騙子瞪著眼,等著下文,聞東抿抿嘴,嘆了口氣,自己這么多年的生存經驗,怎么總是敗在了這丫頭片子的手上。
聞東起身,走向案幾,從旁邊堆壘的一沓書冊下頭,取出一張紙,白紙黑字,寫了四行字,連帶著之前的兩句讖語,聞東都寫下了。
姜琰琰起身跟著看。
“巫山埋忠骨,百里唱冤魂,還鄉學豫讓,千里共煙波?”后頭加的這兩句,粗暴簡單,很好理解。
“喲,鐘家這是招了仇人啊。”姜琰琰念完,當機立斷。
聞東看著她笑:“豫讓你都知道,你還挺有文化。”
面對鄙視,姜琰琰素來喜歡直接給嗆回去:“春秋戰國典故嘛,誰不知道,豫讓是智伯家臣,趙襄子和韓、魏兩國合謀滅智伯,趙襄子還將智伯的頭顱做成漆器盛酒漿,豫讓為了給主公報仇,身涂漆,口吞炭,喬裝易容,就為了在仇人眼皮子底下埋伏,還鄉學豫讓,這是有人歸來報仇的意思,對吧。”
聞東:“算是吧。”
姜琰琰聽了便道:“是就是,別我猜中了半神就端架子啊,真是小氣鬼。”
聞東看著她,竟生不起來氣,只說:“你先說說,我繼續聽。”
姜琰琰:“我自認為,古今中外報復人,離不開四個字,奪人所好,你越喜歡什么,我就越毀什么,喜錢財的貧困潦倒,愛美人的孤獨終老,求聲望的身敗名裂,想飛升的永遠不能……得償所愿。”
姜琰琰一邊說眼神一邊往聞東身上竄,瞧著聞東臉色變了一半,才是立刻說:“承接上文,鐘老爺的所好就在于雀舌茶,若是毀了雀舌,鐘老爺一口老血悶在心里,報復的人得意暢快。”
聞東指出漏洞:“這些都是你憑空猜測的,鐘家另有隱情是你猜的,鐘老爺最寶貝雀舌茶,是你猜的,有人報復,也是你猜的。”
“這不叫猜,這叫做推論。”姜琰琰越講越來勁,“沒有論據胡亂臆測,搭了個空中樓閣和人家故弄玄虛,這叫做猜,我有理有據,這叫做合理推論。”
兩人說得正起勁,院子外頭有人磕門,阿毳擦完了藥裹好衣裳去看門。
萬青山和阿壯還沒回,來傳話的個臉生的中年男人,锃亮的地中海,發根邊緣倒是整齊油亮,瘦高身材,能與聞東平視,看姜琰琰的時候,得眼神往下探。
“老爺聽說諸位回來了,備了飯食,請諸位過去。”
聞東點頭:“就去。”
姜琰琰順手挽上聞東的胳膊,笑著問:“這位管事貴姓。”
“鄭。”
傳說中的管理雀舌茶山的鄭管事。
“鄭水流。”這人又補上一句。
青山水流,鐘家管事的名字都是一套一套的。
早晨和鐘老爺見面不過寥寥幾語,如今派人來宴請,聞東和姜琰琰都覺得應該去一趟,至少,探個虛實,驗證一下姜琰琰的“合理推論。”
鄭水流引路,走在前面,兩條長腿輪流邁開,像是兩根銀針在地上穿針引線,瞧著不穩,走路卻快得很。
姜琰琰余光掃過鄭水流的那雙鞋,鞋是普通的布鞋,可鄭水流那兩條腿靈巧得像是游蛇,走路時腳后跟下意識地回抬起一點兒,也不知用的是什么路子,鞋底半點兒塵土都不沾。
這人,是有功夫在身。
鐘家是做茶生意的,一提到茶總是和“高雅”倆字掛鉤,做這門生意的人,都很擔心自己落入俗套。
就算是剪了辮子掛上了電燈,揣上了洋人手工做的懷表,也得在院子里辟出一塊高山流水的地兒,聽著水聲喝茶飲酒,姜琰琰原本以為,鐘鳴年紀大了,只喝茶不飲酒。
但瞧著鄭水流引路引到的這個處院子,開闊的一片小水塘,中置一飛檐涼亭,緊挨著一個兩丈高的人工瀑布,水花剛好飛濺到涼亭的欄桿上,距離亭中桌椅只隔咫尺,不會打濕衣裳,倒也涼快。
空氣里彌漫著酒香,姜琰琰一聞就知道。
“喲,這是好酒呢。”姜琰琰使勁抬著頭去嗅。
鄭水流沒有直答,只朝著池塘上曲折浮橋一指:“從這里過去就可以了。”
這浮橋,設置得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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