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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琰琰癟癟嘴,自己這天生陰命萬中無一的特點,難道就是給半神當大冰袋的?
人雖然是帶走了,可袁家大姐特意囑咐了三個條件:一是,此事不能鬧大,袁家五姑爺持刀傷人,不是光彩的事兒,縱然是警察署要審問,也不能對外人泄露半個字;二是,今日是袁老爺子的大壽,宴席結束之前,不能讓袁老爺子知道;三是,就算真要定罪,這尚修勉犯的錯,也得經過袁家這邊。
第一第二都好辦,面子和人情,始終都是要成全的,可這第三,有些干涉公務的味道了。
杜秋明聽了,略微為難,還是聞東解了圍,回了四個字:“盡量,再說。”
袁大少爺安慰自家大姐:“大姐,你就放心吧,牛局長那是咱爹的學生,還幫著別人不成?”
袁家大姐干咳了一聲,眼睛朝著袁家大少爺瞪了一輪又一輪,都要瞪出火星子來了,袁家大少爺才自知失言,縱然袁家關系龐大,也不是四處能說的,不然成什么了?
從袁家后門出去,就是白水巷的后街,平時幾乎沒有人走動,后街靠著一條小水溝,正是當時聞東和姜琰琰釣出尸體的地方。
之前杜秋明帶人清場留下的警戒線帶子還在,繞著柳樹虛掩了一圈,某處沒纏緊,落在了地上,偶爾起風,隨風飄零,看著挺凄涼。
杜秋明給尚修勉罩了一個麻布頭罩,還不解氣,特意姜頭罩的拉繩給拉緊了一些,大熱天的,不悶死他也熱死他。
呸,人面獸心的家伙。
杜秋明在心里頭罵得爽利,瞧著聞東和姜琰琰已經并排從后門院子里走了出來,立刻伸手指了指停在街口的一輛黃包車,對著聞東道:“知道聞先生今日也來了,特意準備了車,聞先生,請。”
姜琰琰瞅著天嘆氣:“到底是貴客啊,出門都不要靠腳的。”
杜秋明:“我又不知道小神婆你也在。”
“罷了,我兩條腿走起來也快得很,需要這個?”姜琰琰好久沒坐過黃包車了,上一次,還是虞家請了她去改風水,簇新的黃包車,拉桿被刷得黑亮黑亮的,遮陽棚子一拉,一片陰涼,就連靠背都泛著一股好聞的味兒。
姜琰琰欲走,袖子一緊,回頭一塊,聞東兩指輕輕扯了扯她袖子:“一起。”
“不好吧。”
聞東又說:“不然,我熱。”
姜琰琰頓足不前,聞東故意激將:“怎么,你不敢?怕我吃了你?”
“這車能坐兩個人?”
“沒事,你瘦。”
行吧,能不動腿的時候,姜琰琰連嘴都不想動,安安靜靜坐上黃包車,拉扯的車夫把拉桿一抬,提溜地就往警察署跑。
聞東就坐在邊兒上呢,兩人挨得挺近,聞東的袖子貼著姜琰琰的手腕,路過那小水溝的時候,姜琰琰忍不住看了一眼,耳畔忽而傳來聞東的聲音:“明天中午十一點的船,出發,去夷陵,船票我已經讓阿毳送去給你爺爺了。”
“哦。”
“不激動?”
“我需要怎么激動?”
——不就是出趟遠門嗎?
聞東看著她,鄭重其事地道:“長白山萬靈洞的九尾狐貍是你干娘吧,姓胡,專門替我辦戶籍文書的。”
“嗯?”
聞東又道:“每次我修功德,她都求著要跟在我屁.股后頭學,我都不讓,如今你越了你干娘的輩分能跟著我,你不覺得榮幸嗎?”
姜琰琰回眸看著聞東,眼睛眨了眨:“不覺得。”
聞東:……
得,自己就不該和這個小騙子多說。
姜琰琰想了一圈,問:“那阿毳是怎么跟著半神的?”
“早些年,我從捕獸夾里救下來的,他為了報恩,非要跟著我,我也說不需要啊,可他死心眼,非要跟非要跟非要跟,我也沒辦法。”聞東雙手交叉,枕在后腦勺,一股子松懶勁上來了,聞東半打著哈欠說,“這些年,我也算是救過不少人。”
“為了修功德嗎?”
聞東瞥了姜琰琰一眼,這小丫頭的腦子里塞的東西還真局限,完全沒辦法理解他的境界。
“我這叫慈悲為懷,”聞東糾正姜琰琰的“錯誤認知”,又感慨說,“當時我剛和天帝定下契約,需修一百年的功德,心有不甘,那時候,年紀輕,性子傲,想著我本就是半神,還得屈尊降貴,幫助凡人,他們也配?”
“可某日,我站在京城的望樓上,看著百家燈火,隨著宵禁的梆子一點兒一點兒熄滅,像是群星散場,天地徒留我一人,憮然明白一個道理,凡人一生,寥寥幾十年,或喜或悲,生老病死,不管生前榮華還是一生貧潦,死后都是同歸一處,可有些東西卻消磨不散,亙古彌新。”
“是神?”
“不是。”聞東拖了一個長音,他看著姜琰琰,語氣擲地有聲,“是人間道義,是長久的太平,是秩序,是公正,是我們作為神需要守護的東西。”
姜琰琰抬手指著被押送走在前頭的尚修勉:“正義不正義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姓尚的,就算是送進了警察署,春柳的事兒,他要是一口咬定和自己沒關系,從現有的證據看,也定不了他的罪,半神,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所要守護的正義和公道,怎么維護?”
聞東抬頭,天上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細蒙蒙的雨水落在臉上,帶著夏日獨有的溫熱。
“這份功德,既是你的,自然是你解決。”
***
警察署門口,蹲著一個人,戴著頂草帽,遮住面容,雙.腿扒拉得很開,蹲出了一副地老天荒的架勢,他張口就說是來找人的,可警察署的門衛也沒見過這人,怎能讓他隨便進去?
瞧見杜秋明一行人過來,這人立刻起身,奔著杜秋明就去了。
“表哥,誒,這邊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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