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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喝茶,是聞東的習慣。
過去的他很是暴戾,忍不住脾氣,動不動就噴火,所以才有了上岸吃人被后羿射殺的黑歷史,不過后來聞東遇到了一個活了百年的高僧,那高僧一眼便能看出聞東的真實身份,聞東將他視作知己,想不開的時候,就找他開解。
高僧開解人的辦法很特別。
聞東:“高僧高僧,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怎么辦?”
高僧沒說話,只讓聞東捏著一只杯子,就開始往杯子里倒開水,水溢出杯口,冒著白煙燙聞東的手。
高僧問:“痛嗎?”
聞東:“高僧,我是半神啊,您忘了嗎?”
高僧:“唉,多喝茶吧,喝茶身體好。”
不過很可惜,高僧始終是凡人,活到第一百五十多歲的時候,坐化了,三年肉身不腐,寺廟里為他塑了金身,聞東也常去看望。
茶葉過了第二道水,聞東正襟危坐,開始喝茶。
阿毳一點兒一點兒匯報今天的事兒。
“已經和百曉堂說好了,日后只要有人發帖子說要找九頭鳥骨,無論事主是誰,無論選擇露不露名,百曉堂都得告訴咱們。”阿毳說到后面的,底氣似越來越不足。
聞東抬眼看著他,反問:“告訴我們什么?事主人名?”
阿毳低聲:“告訴咱們有這件事兒。”
“哦。”聞東應聲,也沒說什么,百曉堂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規矩,聞東這張千歲九頭鳥的老臉也不能老用。
姜多壽發帖子的事兒,還是他們從江西南昌那幫當地摸扒子的口里逼問來的,人家百曉堂硬氣得很,一點兒也不肯透露,能交涉到這個地步,聞東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自己在百曉堂扈家碎了桌子的緣故。
他是不小心的,真的是不小心的,那桌子太脆,他只稍微有些不悅,一掌拂上,便碎了。
“龍家那邊沒什么動靜,不過最近倒是不少方士術士往南邊跑,不知道龍家是不是在百曉堂里發了暗帖,不過還是不知道是做什么。”
“龍家那邊,以后交給姜多壽盯著就行。”聞東道,看著阿毳,語氣誠懇,“辛苦了。”
“最后一件。”聞東攤攤手,這是要找阿毳索要一份姜多壽最近一百年的經歷和清單。
阿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然后我就睡著了,先生,我下次會注意的。”
聞東和姜多壽一百年未見,聞東雖信任姜多壽的為人,可是姜多壽身邊的人呢,他未必信得過,比如那個姜琰琰。
當年聞東為救姜多壽性命,親手在他心口種下一枚胡楊玉佩,為他續命,從此姜多壽成了行走于人間的活死人,可活死人也有弊端,無法有后代。
那位姜琰琰,必定不是姜多壽的親孫女,可姜多壽卻看護的緊,為了姜琰琰,屢屢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聞東不得不多放個心眼。
“罷了。”聞東聲音有些冷,應該是不開心了。
阿毳低著頭。
聞東忽而一笑:“你不用打聽也行,畢竟,我埋了竹中窺。”
所謂竹中窺,是一種比芝麻還小的小蟲,可以通過五官潛入人的身體,一旦定宿,竹中窺的主人可以隨時看到被宿人的視野,聽到一樣的聲音。
古時候所說的順風耳和千里眼,無非就是養了一批竹中窺,四處投放,天下盡收眼底。
因竹中窺無毒,只是借個所聽所見,不傷人也不害人,反倒是成了冷門的蠱蟲,聽說的人不多,聞東也是第一次用。
這第一次用,便是用在了姜琰琰身上。
就算姜琰琰變成了黑貓,竹中窺也絲毫不受影響。
故而,聞東才能精確地推斷黑貓斗寶蟾的時間,踩著點兒煮茶燒水,悠閑自在。
聞東抿了一小口茶,又聽到阿毳捧著功德輪喊了一聲:“先生,功德輪動了一下,指著西南邊。”
聞東每世都要修功德,修滿了才能飛升,這一功德輪也是當年的高僧所贈。
功德輪似羅盤,標紅的指針不動時朝著南邊,外圍一圈刻著密密麻麻的尺度,無聊時,聞東數過,足足有三百六十個尺度用以判別方向,一千年來,銅制的輪面壞了許多次,聞東找匠人換了一版又一版新的。
刻銅版的匠人每次拿到樣品總是苦惱,已經許多年沒見過這樣復雜的紋樣了。
若是哪處有冤情錯案,有大災大禍,功德輪紅指針便會自行轉,直到穩定不動,指明方向,轉得越快,圈數越多,就說明功德越大。
聞東這次要去湖北,便是看到功德輪突然猛烈地轉了十來圈,最后才停下,那個方向,指著湖北,來湖北的路上,又聽到了江西靈獸小輩探來的消息,說是有人在江西三清山挖出了半神的一截頭骨,阿毳追過去的時候,人家已經收骨入囊,準備回去了。
聞東索性,沿著江河多行了一段,自北而南地先來了長沙。
沒想到,一路安安靜靜的功德輪在長沙,突然又轉了。
聞東幾乎可以猜到,他倒是不慌:“我大概能猜到。”
西南方向,不就是今日釣魚的水溝嗎?
“不過,不著急。”聞東笑了一下,他記得,姜琰琰晚上是和曹知事約好去抓托尸鯰魚,而姜琰琰身上,有他的竹中窺。
看著天色已到。
聞東瞇了瞇神,慢慢進入姜琰琰的視野。
面前,是一片闊靜的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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