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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姜琰琰而言,她還沒喘過氣。
曹獻廷小心翼翼地送上酸梅湯,低頭瞧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姜琰琰。
頭發凌亂,面色緋紅,竟然……竟然還捂著胸口的袖子。
老姜,光天化日之下,你家孫女被人拱了你知道嗎?
“你熱,這個可以解去你的燥熱。”聞東指著托盤上的另一碗酸梅湯,方才曹獻廷驚訝,轉身的時候湯就灑了一半,姜琰琰粗略地看了一眼,端起海碗咕嚕嚕灌下,也不講究,擦擦嘴,對著聞東道:“我這個人很記仇,你方才欺負我的事兒,我會欺負回來的。”
“好啊。”聞東笑,“我等著。”
聞東身體恢復如初,神清氣爽,一臉的滿足,在曹獻廷眼里,全然成了另一種意思,聞先生膽子也太大了,這有人路過可怎么辦。
曹獻廷復又看著姜琰琰,方才小神婆說什么了?欺負回來?噢喲,這小兩口。
忽而,魚鰾沉了一下,曹獻廷指著姜琰琰的那根魚竿喊:“看竿看竿,好像有魚上鉤了。”
姜琰琰握緊了魚竿,那頭像是有人和她拔河,拉力大得出氣,姜琰琰微微蹙眉,她不是沒釣過魚,這樣大的力氣,得足足有三十斤的大魚,遇到這樣大的魚得及時提竿,可姜琰琰渾身炙熱,難受得厲害,根本提不起來。
曹獻廷立刻過來幫忙,接過魚竿,那沉甸甸的手感剛落在手里,曹獻廷便喊:“這怕是得有四五十斤去了。”
魚竿彎曲成了一個半圓,曹獻廷喝了一聲,一邊抄起岸上的魚網一邊用力,咔嚓一下,魚竿斷了,另一半折在水里。
曹獻廷干干地握著手里的半截,勉強一笑:“魚……魚太大。”
話未說完,水里便是咕嚕嚕地往外冒泡泡,泛著一股惡臭,姜琰琰微微蹙眉。
一個半腐爛的巨大球狀肉團浮了出來。
曹獻廷嚇得半死,往后接連退了好幾步:“我這是,釣……釣出太歲了?”
“什么太歲。”姜琰琰看了一眼,神色凝重,“這是具尸體,被魚啃了一半,這是上半身。”姜琰琰看著曹獻廷,想到曹獻廷早晨那一路的炫耀,“現在你知道,為什么這條水溝這么多泥鰍和鯰魚了吧。”
一想到自己昨天吃的大個頭鯰魚,曹獻廷幾乎要嘔,他扶著樹樁扣喉嚨,腦子里全是揮之不去的大魚頭。
姜琰琰取了一根長木棍,水溝不寬,三米多長的木棍就可以探到水中央的尸體,她把尸體轉了個方向,看到頭部黑漆漆一團水草一樣的頭發,又長又亂。
這應當是個女人。
曹獻廷扣完喉嚨,眼眶通紅,也不敢看水中的尸體,側著身子搖頭:“怎么就想不開,來這里投河呢。”
“未必是自殺。”姜琰琰手指尖戳著自己腦門,示意曹獻廷動動腦子,“如果是自殺,人入水里,死后就會漂上來,這半具一直沉在水底,應該是用重物捆住了投到水溝里去的。”
“那……那另一半呢?”曹獻廷問。
姜琰琰回頭:“你問我,我問誰。”
“您不是小神婆嘛,什么事兒,掐指一算就能算出來的不是?”曹獻廷賠笑,眼神躲著水里的半截尸體。
“的確,得找到另一半尸首才行。”聞東靠著柳樹下,說了話,他倒是一點兒也不慌,淡定地看山看水看風景。
“聞先生有主意?”曹獻廷眉眼一亮,上頭可說了,這位是能呼風喚雨的人物。
聞東搖頭:“我不管這事兒。”
“聞先生去湖北是想要攢功德的,”姜琰琰突然發了聲,手中的柳樹枝朝著水里頭一指,“現在有人枉死,尸身還被魚蟲啃食,定然怨氣慢慢,若是不出,將來成了氣候,禍害江邊百姓,這就叫做禍根,聞先生,除禍根,也是功德。”
曹獻廷跟著點頭:“說的是,說的是。”他還從未見過貴客出手呢。
“喲,沒釣了?”杜秋明還真是來得剛剛好,挺著微微隆起的將軍肚,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手里提著一個西洋式白底小食盒。
他原本都已經回了局子里,這不巡街的時候聽到小弟說,那老油條曹獻廷正走街串巷地找酸梅湯呢,還買了一整竿的糖葫蘆,架勢可大了。
起初杜秋明還不知道曹獻廷做什么,轉念一想,糟了,這貨肯定是去討好今日去釣魚的聞先生了。
酸梅湯,釣累了喝,糖葫蘆,釣乏了吃,他太了解曹獻廷了。
他緊趕慢趕地去點心鋪子選了一水兒的精致點心,裝好包好就趕過來了。
釣魚嘛,自然是去最近產量異常高的那條小水溝了,聽說昨天還有人釣出了黃包車那么大的鯰魚,嚇死個人。
要不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杜秋明還真找到地了。
杜秋明滿臉的得意,瞧見了姜琰琰也在這兒,微微蹙眉,他和姜琰琰算是有些交集,也認得。
起初姜琰琰是在城里頭擺攤,后來長沙搞遠離封建迷信的活動,杜秋明負責巡街,剛好就碰到了出攤的姜琰琰,別說,和這小姑娘說話,沒被氣死。
杜秋明:“小姑娘,這可不能擺,三民主義學過沒?現在不信這一套了。”
姜琰琰:“三民主義沒講打擊算卦行業吧,況且我這又不叫封建迷信,我這叫prophesy,預言,人家西方還有人整個球就和你掰扯呢,瞧瞧我這兒,龜甲銅錢八卦圖,齊全得很。”
杜秋明:“那也不行,你擺天皇老子都不行。”
姜琰琰:“那你們先把你們警察署里的關二爺給撤了,我就撤。”
總之,那日難纏得很,好不容易講通了,東西也愿意上交了,杜秋明再一看,姜琰琰身后那些小攤小販全跑光了。
合著姜琰琰是在給人家打掩護呢,杜秋明白瞎了半天的勁就搜羅了一些破龜甲回去,沒過多久,曹獻廷走了個后門,還把龜甲全都給人家還回去了。
曹獻廷瞧見杜秋明來了,忽而笑了,拉著杜秋明就往水溝邊上走。
惡臭撲鼻,杜秋明掏出白色帕子捂著口鼻,皺眉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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