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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城的大雪終于停了,下午的飛機一直延誤到晚上,抵達目的地的時候,估計已經是深夜了。
“柯總,”高建向柯望例行報備,“熊佳文給我打電話說,湯圓圓的飛機也延誤了,估計明天上午才能到。”
柯望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天氣原因是不可控的,遲一點也沒關系,可以先拍一些跟湯圓兒的互動。
思及此,柯望用手指伸進航空箱,戳了戳湯圓圓的毛毛。
“喵~”湯圓圓委委屈屈地嚶了一句,然后用爪爪跺著小碎步,轉了個身,拿屁.股對著他,連背影都透著委屈。
她還沒有原諒他呢!誰還沒有點小情緒了!
柯望用指頭揉了揉湯圓圓毛絨絨的屁.股:“對不起。”
湯圓圓:“……”
她聽見了啥?老板說對不起??日天日地的柯望還會說對不起呢?
柯望:“那個箱子里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以后不會打你了。”
湯圓圓扭過頭來,就聽柯望繼續補充:“如果你不犯錯的話。”
湯圓圓:“喵。”呵。
湯圓圓重新拿屁.股對著柯望,柯望卻是被她逗笑了:“這回是我錯,最近一個星期、不,兩周都不節食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
湯圓圓:“!”
這還像句人話!湯圓圓慢吞吞轉過來,隔著航空箱,拿圓腦袋蹭了蹭柯望的手指,表示了原諒,沒辦法,她就是這么大度!
夜深了,做貓就是容易困,湯圓圓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又蹭了蹭柯望的手指,揣著爪爪趴下就睡著了。
在飛機平穩的輕淺轟鳴里,湯圓圓做了個夢,夢到小時候,她在一個大房子外頭,踩著花壇,透過一個小窗戶,跟小哥哥說話。
小哥哥的家很大,但小哥哥很可憐,常常被打不說,還不準出門,小哥哥不愛說話,但小湯圓圓是個小話癆,單方面能跟人嘮五個小時不帶重樣的。
“你.媽為什么打你呀?你也有個弟弟嗎?我媽就總因為我看不好弟弟打我。”
“我媽讓我長大了養弟弟,我才不呢,我不喜歡他們,媽媽總打我,弟弟總咬我,我爸天天打麻將,打完麻將就打我。我長大了一定住得遠遠的,讓他們找不到我。”
“小哥哥,我給你一只小青蛙,它會自己跳!是宣宣送給我的,我不拿回家去,拿回去肯定就被我弟弄壞啦,我把它送給你,好不好?”
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踩著花壇,踮著腳,吭哧吭哧把.玩具往小窗子里送,“啪嘰”一聲,是小青蛙掉落到地上的聲音。
小女孩在外邊急了,帶上哭腔:“是不是摔壞啦?我都沒舍得玩qaq”
房間里的小哥哥終于有了回應:“沒有,沒摔壞。”
小女孩立即破涕為笑:“太好啦!”
“小哥哥,這是我從家里偷拿的塑料小人,也送給你!”
“小哥哥,你吃不吃橡皮糖?我只有一塊,”小女孩吸溜著口水說,“我們一人一半,這個不能扔,掉在地上臟了不能吃,我送給你,你接住了哈!”
……
湯圓圓夢里全是橡皮糖的香味兒,流了口水,弄.濕.了毛毛,柯望抽.出一張濕巾,替她擦干凈,心疼得不行。
它一只貓懂什么呢?他不應該打它的。
柯望也閉上眼睛,兒時的回憶潮水般涌來,他當時不過七八歲,那位成功上.位的小媽懷.孕了。
他的父親柯邰狄娶了小媽之后,依舊本色不改,萬花叢中過,葉葉都沾身,欠了一屁.股風流債,搞得家里烏煙瘴氣,小媽懷.孕之后,更是直接夜不歸宿。
小媽干脆把心中的不滿全部發泄到小柯望的身上。
毒打、罰站、禁食都是家常便飯。
自從小媽進門,小小的柯望少爺般的生活質量就一落千丈,而在柯邰狄開始夜不歸宿之后,小媽的膽子更大了,對小柯望的虐.待變本加厲。
他記得那時候,自己常常被關進別墅的儲物間里,那房間很臟,很潮.濕,到處都是灰塵,只有一扇小窗子能看到一點陽光。
一開始他很害怕,在房間里尖叫,砸門,但保姆阿姨沒一個敢進去救他,漸漸的,小柯望就學乖了,每每被罰關小黑屋,都不聲不響,就呆呆地望著小窗戶,等太陽下山再升起。
小柯望漸漸不愛說話,還添了一樣怪癖,從小黑屋出來之后,一定要反復洗手,他總覺得那屋子很臟,直到成年,柯總對臟的耐受力也比普通人差得多,臟不但讓他感到不舒服,還覺得恐懼,只是那點和“小黑屋”連通的恐懼,對一個大男人來說,太過羞恥,他將它深埋在心底,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講過,甚至爺爺給他請的心理醫生。
在爺爺把他從那個家接出來之前,小柯望童年里唯一的光,就是那個戴粉色頭花的小女孩了。
小女孩比他小兩三歲的樣子,是個小話癆。
嘰嘰喳喳地站在小窗戶外,擋著他看外面的陽光,但他舍不得把她趕走,她是唯一愿意跟他說話的活人了。
小女孩自稱叫囡寶,這名字在北方不常見,柯望到現在都記得。
小女孩不但投喂他零食、玩具,連得到一顆橡皮糖也會分給他一半,小柯望曾問過她為什么對自己這么好,那小丫頭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柯望至今也回憶不起來,自己究竟做對了什么,才得到這么一個小伙伴,只記得好景不長,小女孩很快就搬走了。
臨走那天,她把自己頭上又粉又土的頭花摘下來,從小窗子扔進來:“小哥哥,我要搬走了,我今天沒有玩具給你,身上只有這個,送給你吧。”
小柯望焦急地站起來:“你要搬去哪兒?”
小女孩:“我要搬回自己家啦,我們是給有錢人看房子的,房主回來了,我們要回自己家了。”
記憶就斷在這里,柯望揉揉眉心,早就不記得當時自己有沒有問她搬去哪里,不過,就算知道搬去哪里,這么多年過去,說不定早就拆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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