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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娘娘干的漂亮,”林中踱出一人,桑榆連忙到林外守著。
蘇嫣款款福身,“王爺干的更是漂亮。”
夜色太濃,長樂王的面目隱約模糊,但唯有一雙眼睛锃亮,如夜梟般凌厲。
目光下移,便見他臂上纏著緊緊的繃帶。
他見蘇嫣盯住自己的傷口出神,遂伸手在上面彈了彈,“沒有這個傷,皇兄怎舍得放我回漠南。”
“看來王爺能忍凡人所不能,不但對淑妃下手夠毒,對自己也夠狠。”蘇嫣其實隱約能猜到,淑妃之事,縝密而無任何頭緒,以她的了解,這樣的行事風(fēng)格,非長樂王莫屬。
何況,當(dāng)日寧雙雙溺水,他曾立下重誓,“凡傷我親近之人者,必不放過。”
“你這滅口一招,走得太險。”長樂王望著遠(yuǎn)處火光,蘇嫣卻搖頭,“你已經(jīng)下了死手,我根本無需再畫蛇添足,這火不是沖著淑妃去的。可你也替雙雙報了仇,她死能瞑目了。”
“手刃淑妃,并非只是為了寧姑娘。”長樂王驀然轉(zhuǎn)頭,蘇嫣竟在他眼中讀到了幾許柔情,“更是為了替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報仇。”
蘇嫣雙手漸漸松下,原來,他已然洞悉所有。
這一刻,她聽到這些話,不是沒有動容的。但在自己如今的生命里,也僅僅只是動容而已。
已經(jīng)練就了鐵石心腸,刀槍不入,就再不會輕易被情感左右。
這個男人,究竟有多大能耐,連后宮之事,也能了如指掌。
“本王不屑于你們女人那種瞻前顧后的心思計較,在我眼中,報仇便是要淋漓盡致,非生即死,何來如此多的道理。”
非生即死,多么直接殘忍的信仰,他身處的世界,是蘇嫣所不能體會的。
這便是他戍守邊關(guān)多年,所信奉的生存法則。
古來征戰(zhàn),醉臥沙場,又有幾人能回?他沒有時間去等待,去浪費,他要的結(jié)果,只有兩種結(jié)局,生亦死。
“看來我謀劃許久,倒不如你這一招來的干脆。”蘇嫣訕訕地笑,“倒讓我有些沮喪。”
長樂王竟然跟著她一同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快意恩仇,也帶著萬般無奈。
笑地讓蘇嫣心里好像長滿了荒草一樣,莫名地悲涼。
“我該走了。不論怎樣,幫我除掉淑妃,謝謝你。”蘇嫣繞過他。
他猛地握住蘇嫣的手,側(cè)頭道,“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你交了兵權(quán),還會漠南作何?”蘇嫣想掙開他的手,卻坳不過她。
長樂王低低一笑,“你不會和皇兄一樣,覺得只有兵符才代表著權(quán)利?在漠南,長樂王這三個字本身,就是最大的兵權(quán),幾十萬將士都是和我從死人堆里拼殺出來的,兵符在他們眼中,甚么也不算。”
蘇嫣點點頭,“那才是屬于你的地方,就好像我就屬于這玉燁皇城一般,生在這,死也在這。”
長樂王沒在說話,只是緩緩放開手。
兩人背道而馳,各懷心思。
淑妃宮里這一場火,得到了預(yù)期的效果,據(jù)眼線來報,陛下不過在她那里待了片刻,就離開了。
這短短的時間里,應(yīng)是不足以發(fā)生些甚么。
她正獨自吃茶,靜等消息,誰知卻等來了皇上。
卷著一身夜色寒氣,段昭凌大步入內(nèi),在見到蘇嫣迎上來時,竟是在原地頓了許久。
神色遲緩,好像透過蘇嫣,看著另一個人。
“這么晚了,陛下還特地過來,仔細(xì)著涼。”蘇嫣替他解下夜裘,解開系帶時,段昭凌側(cè)目,將她細(xì)微的動作收入眼底。
“朕這件夜裘方才被樹枝劃破了,嫣兒你替朕補一補,宮人們的手藝不如你的。”
蘇嫣果然笑答,“臣妾的繡工不登大雅,還是讓桑榆來罷。”
“朕要的是你的心意。”段昭凌執(zhí)意如此。
蘇嫣不知他今日為何,只得應(yīng)下,“那臣妾到內(nèi)室做活,口子不大,一會兒就好,陛下先用茶。”
段昭凌點頭,徑自吃茶。
蘇嫣掩上門,找來針線,其實,自己繡工極好,只是因為不想露出破綻,是以從不在外人面前顯山露水。
她性地坐在床頭,搬了副軟枕,墊在右臂下。這是她多年來的習(xí)慣,這樣行針才更為順手。
夜裘的破口處線頭松散,尋常針法是無法補救,她先用細(xì)線密密地縫了一層,底子打好了,才用粗頭針佐以黑線在外層結(jié)網(wǎng)式縫補。
因為四下無人,她行針很快,不消片刻就好。
殊不知,這一幕,已被站在門外的段昭凌盡收眼底。
他獨立良久,腦子里盡是淑妃方才的話,一個人的樣貌可以不同,嗓音可以不同,但習(xí)慣、動作、眼神往往會出賣真相。
陛下,您相信輪回重生么?
相信么?段昭凌攥著方才淑妃給他的兩枚香囊,盯著屋內(nèi)之人的一舉一動。
連每個細(xì)微的動作,都絲毫不差。
分明是不一樣的人,但似乎背后都藏著一樣的影子。
淑妃拿出她初進(jìn)宮時,唐婉若增她的香囊,而另一枚,正是如今的蘇嫣遺失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