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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愈是要看我狼狽,我便偏不遂了她的心意,明日替我準備華服珠履,咱們風風光光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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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玉宮琉璃瓦锃亮,宮門鮮妍,宜妃端然正坐在榻上,擺手便由琳瑯替眾位小主呈上糕點。
那架勢哪里是宴請品肴,分明是借機重塑自己的六宮威儀罷了。
林清清與蘇嫣對面而坐,兩人凝眸不語,暗自明了。
簾外霧色重重,殿中珈蘭香濃郁撲鼻,氣氛很是沉悶。
“本宮有些日子不過問六宮之事,但這頭一件,姚貴人有喜,自是不可不賀。”
宜妃丹鳳眼微微一揚,瞧不出是喜是怨,“這一味瓜熟蒂落,便賜給你嘗嘗。”
姚貴人緩了片刻,終是起身福禮,宜妃自然看得出她不情愿,卻仍是將碟子擺上了桌。
“回娘娘,臣妾近日妊吐十分嚴重,只怕吃不下…”姚貴人望著那青烏色的小塊兒,不由地掩了掩口唇。
“不妨,這是專為你制的,養胎安神。”宜妃不容回絕,姚貴人在她逼人的眸光中,只得送入口中去。
咽下沒多久,那姚貴人只覺喉中翻涌,幾番欲嘔,梅青就要去端盆子,就聽宜妃道:“南瓜與杏仁相配入糕,滋味可好?”
姚貴人伸手攔住梅青,復又吞下一塊兒,扯出笑意,道:“味道可口,很是合用。”
宜妃遂寬宏一笑,“合用便多吃些才是。”
蘇嫣望著身旁姚貴人硬生生將那一碟子盡數吃完,心下只道,這沈、姚兩家如今水火不容,兩蚌相爭,憑白讓段昭凌漁翁得利,他這一步棋,走得實是高明。
這琳瑯又呈上一品,宜妃遂道:“這碟假鳳充凰,就賞給林容華罷。”
眾人皆是靜坐不語,惶惶等待,姚貴人首當其沖,現下便輪到林清清了。
假鳳充凰,這其中諷刺的意味十分明顯,林清清緊抿的唇瓣,已失了血色。
待林清清細細用罷,琳瑯才恍然道:“娘娘恕罪,方才奴婢端錯了盤子,御廚說這一味放錯了花料,不知林小主可是沒鑒出來?”
林清清強忍著辛辣,仍是溫謙地作答:“御廚手藝高明,臣妾并未吃出不妥。”
這一頓品糕宴,當真是吃地心驚,吃地難忘。
最后壓場的,自然是留給了蘇嫣,不負眾望,也有個貼切的名稱,喚作“金屋藏嬌”。
不可謂語意不深,金屋藏嬌之后,遂暗指日后長門幽禁,下場何其慘淡?
“臣妾不明,要向娘娘討教!”蘇嫣撥弄著銀筷,狀似認真。
“蘇婉儀但問無妨。”宜妃耐性十足,蘇嫣便道:“敢問這金屋藏嬌如何得名?”
琳瑯遂答:“回蘇小主,此乃御廚心思,應是喻指當年前朝陳皇后才可享用的美味佳肴。”
謝寶林從旁不輕不重地插言:“雖是金屋藏嬌,日后還不是幽閉長門,真真是造化弄人。”
蘇嫣捻起,淺嘗,“再是幽閉長門,陳皇后也身居鳳位許多年,比旁人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謝寶林教她堵了回去,宜妃冷下臉色,“莫議朝事。”
蘇嫣將盤底一掃而空,這其中的五仁正沖了她昨日所食的寒參,配食會引疾入理,生疹發熱,想來宜妃對她的起居飲食了如指掌,也是多虧了那眼線的勤勞。
“娘娘將這金屋藏嬌賜給臣妾,足見您心胸寬廣,若是娘娘自己留用了,旁人不知,還以為您存了封后之意呢。”蘇嫣毫無所覺,口無遮攔。
宜妃已從榻上站起,徐徐沖她踱來,“本宮的心意,天地可表,不勞蘇婉儀上心,聽聞你昨日落水,本宮還備了姜湯,替你驅寒舒絡。”
蘇嫣明眸善睞,雖是風流婀娜,卻也毫不示弱,淡淡地拒絕,“霍太醫特地為臣妾配了藥,并不許臣妾私自飲服,讓娘娘失望了。”
宜妃聽她搬出霍玉,不由地頓了片刻,便在此時,蘇嫣已輕飄飄地離了座兒,流蘇擺蕩,羅袖曼妙,“臣妾昨日受寒,先告退了。”
“宴會還未結束,本宮不許。”宜妃言辭銳利,蘇嫣卻柔軟借力,便答:“臣妾既已辭別娘娘,就不多留了。”
“蘇婉儀,可是要違抗本宮旨意?”
六宮之中,從不曾有人敢明目張膽同她作對。
“娘娘嚴重了,并非宮宴,又非圣意,臣妾身子不適請辭回宮,乃人之常情。”
說罷便施施然離去,淺粉色宮裝迤邐婀娜,琳瑯欲前去阻攔,卻被宜妃冷眼退回,徒留其他人瞠目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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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煙閣中的長春藤開得茂盛,從后院墻角一路攀爬向上,翠色幽濃。
蘇嫣踩在高凳上,挽起外袖,將那纏繞的藤蔓細細梳理,枯萎的葉片折下來,放入腳邊的花盆中去。
段昭凌到來時,便見她小臉通紅,發髻松綰,原本尋常的淺綠色長裙,穿在她身上,就有動人心魄的美來。
尤其是那沉醉的神態,眉宇間的潔凈,便是教他戀戀不舍的根由。
蘇嫣回頭,便望見那負身而立的身影,自打姚貴人有孕以來,段昭凌可是許久不曾來過了。
他常服落拓,只以一根玄色絲絳將頭發系住,優雅地放在腦后,額間一抹玉絡,更添卓然之姿。
“段郎…”蘇嫣恍惚未覺,段昭凌已傾身上前,握住她纖細的腰肢,將那嬌軟的身子攬入懷中,“上次一別,可有想朕?”
蘇嫣明知他心思深沉,仍是嘆道:“姚貴人有喜,段郎自然歡喜,嫣兒不敢妄圖相爭。”
“朕在永福殿待了多日,冷落了你,”他擁住蘇嫣入內,“你應該明白朕的心意,姚貴人之喜,便是姚氏之喜,朕前日封賞大將軍,為的就是穩定軍心,軍心穩固,國運才會昌平。”
蘇嫣柔聲安撫,“段郎要為一世英主,嫣兒便甘愿做你的溫柔之鄉,在外邊累了,便來嫣兒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