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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么樣的主子,便有甚么樣的奴才,此話真真不假。”蘇嫣端正了姿儀,林清清只瞧著殿門內徑自出神,好一會子才答:“她平素就仗著家世好,驕橫得緊,如今又喜得龍嗣,只怕便是靜妃也要讓她三分了。想來那元日冊封大典上,她母憑子貴,自是天時地利,多則晉封妃位,少則也位列九嬪了。”
蘇嫣卻掩袖輕笑,“皇上登基已有三年,皇子雖只有一個,但后宮夭折的孩子卻不少,懷上是一回事,可生下來又另當別論了。”
林清清垂眸打理了裙裾,微搖了頭道:“嫣兒你莫要輕舉妄動,姚家不是咱們能惹的。”
“林姐姐放心,不必咱們動手,早已有人坐不住了的。”蘇嫣說罷,恰有婢子迎上來,“林容華,蘇婉儀請。”
紫金熏籠,軟榻羅帷,這永福殿處處華美,那姚貴人平素的奢華派頭可以想見,倒不枉姚家鼎盛若此。
“頭一胎總是反應強烈些,妹妹習慣了便好,”靜妃溫婉地坐在榻邊,又擺手喚道:“孫太醫怎地去了這樣久?”
“謝娘娘關心,可我卻吃不下這湯藥,”姚貴人半倚在塌,面色紅潤中是遮不去的歡心,愈發得意。
“小主您要的蜂糖,”那孫太醫拎了木盒,急步入內。
吳修媛等人侯在床側,難為靜妃性子柔和,顧全大局,遂關切道:“妹妹有喜,始是皇家福澤,日后照顧好這身子,便是為陛下分勞。”
姚貴人這會子春風得意,哪里還將旁人放在眼里,便答:“靜妃娘娘經驗足,日后還需多提點臣妾了。”
從旁端水的小宮女手一抖,眾人皆是瞟開目光,那吳修媛更是將袖擺挽了挽,瞧著靜妃的臉色逐漸暗了下去。
“靜妃早年落過一胎,至今無所出,”蘇嫣悄聲說與林清清。
“她可當真是口無遮攔…”林清清遞與她一記眼色。
內室的吵嚷聲又傳了出來,“你這奴才手腳這樣笨,成心要燙著我么?”
“貴人恕罪…,奴婢這就去再煎一碗…”
“嫣兒,咱們走罷,想來也白占了地方兒,改日差人送些補品便是了。”
林清清正攜了蘇嫣欲走,但聽外頭唱道:“皇上駕到—”
如此快就來了,蘇嫣思忖間便福自接駕,姚貴人方才還一副盛氣凌人之態,展眼就步了出來。
明黃色袍擺緩步入內,而皇上身旁伴著一襲艷服宮嬪,定睛一瞧,蘇嫣不由地一驚。
宜妃許久不見,倒不見消減,猶似當初。
段昭凌面上是無可挑剔的溫柔笑意,一步上前將姚貴人扶起,“你懷有身孕,以后免去跪禮,朕準了。”
姚貴人裊裊起身,滿面笑意,徑直就挽起了他的手臂,“皇上,臣妾當真是有福之人,能為皇室綿延血脈,是臣妾的榮幸。”
段昭凌依舊風度卓然,回身那眸光淺淺掠過,凝在那角落中那一抹倩影上。
蘇嫣靜立不語,似是無心抬頭,便于他投來的目光觸上,那眼波嬌柔的韻致,猶如風中微顫的百花,段昭凌心底隱隱發脹,卻不可靠近。
蘇嫣定定沖他頜首,遞于無限的婉轉訴說,他已從眼神交匯處看了明白,終是攬住姚貴人,沉步往內室走去,“朕已命孫太醫全力照拂你這一胎,平日里進補安神,莫要勞累,若需得甚么,盡管向朕來討…”
“臣妾別無他想,只愿陛下能多來陪陪臣妾便是…”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隱入搖曳的帷幔中去。
只聽段昭凌清朗的笑意時不時傳來,皇上喜得龍脈,自然是高興地緊了。
而皇上高興了,這六宮中所有的妃嬪宮人都得喜天子所喜才是。
可往往最違心的,便是如此了。
宜妃放緩了步子,扯開明艷的笑顏,一步三晃地走至近前,“蘇妹妹,許久不見,本宮倒是很想念你這俏模樣。”
蘇嫣心知來者不善,便坦然地拜見,俏生生地答,“臣妾也十分掛念娘娘。”
宜妃的笑意陰冷,涼颼颼地,她湊近了,在耳畔低語道,“雖是上次你霸著陛下不放,可本宮自由法子應付,莫要以為就憑那些個下流手段就妄想能撼動本宮…”
蘇嫣十分配合,若無其事地答,“臣妾又豈敢在您面前妄言下流手段?可不是班門弄斧,惹人笑話呢。”
宜妃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劃過,旋即又鎮定下來,她雍容地撤回身子,“過幾日,本宮在落玉宮設小宴,由御廚親自做些高麗口味的果品,特來邀妹妹們共品佳肴,二位妹妹可要賞光了。”
宴無好宴,酒無好酒,可宜妃如此說了,便有不得她們選擇,自然是恭敬地應下了。
不論段昭凌如何謀算,可她一天在這個位分上,她們也只得忍氣吞聲罷了。
姚貴人有孕的消息,片刻就傳遍了后宮每個角落,就連遠在慈寧宮的姜太后也知曉了,鳳顏大悅,即刻便賜了一座玉雕的送子觀音,由黃培安招呼著,經四名小侍抬到了永福殿,聽宮人們說,足足有二尺之高,那姚氏欣喜,就供在正殿中央。
龍脈從來都是后宮女人德榮寵所系,有了孩子做依靠,便有了下半生的依仗,女人再美貌,也終歸有年老色衰的一日,是以龍脈牽引,總能得皇上記掛,比當下的風光來得更是穩妥。
即便生不出兒子,有個公主也是好的。
而此下,永福殿登時成了炙手可熱的寶地,宮人往來,妃嬪探視,后宮素來踩低拜高,眼見風向轉了,便立即明白該如何攀附了。
不知是允了姚貴人的諾言,還是皇上當真歡喜,圣駕一連幾日皆留宿于永福殿。
可謂褒獎尤嘉,而那姚貴人更是恃寵而驕,除了皇上,這后宮里就沒人能入得她眼了。
愈是張揚不知收斂,便最易一朝墻倒眾人推,很顯然,打小在世家縱寵下長大的姚貴人,并未意識到這個淺顯的道理。
翌日清晨,她在花園中散步時,竟教人推入水中,幸得梅青趕來及時,她才保住了性命。
姚貴人又惱又怕,大張旗鼓地宣來太醫,也算她時運好,只是受了寒,于胎氣無礙。
段昭凌下旨徹查此事,卻毫無頭緒,那幕后之人做得滴水不漏,最終只是抓出了一名浣衣房的小婢處置了,勉強算得平息。
清苑的湖面已結了冰,厚厚的一層,將滿池錦鯉蓋在冰面兒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