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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上竺塢的孫子來了，范老爺不顧眼疾不便摸索著前來大廳相見。直重趕緊迎上前去，爺爺雙手顫抖著撫摸著直重的臉，“大孫子又長高了?！睜敔斖Ｏ铝藫崦氖炙坪鮽?cè)耳在聽什么動靜，“霽兒呢，還有我的重孫子呢？”直重心一驚，一股悲傷涌上心頭，“爺爺，我對不起霽兒，是我沒照顧好霽兒呀！”說完放聲痛哭。爺爺摸索著給孫子擦眼淚，“大丈夫有淚不輕彈，說給爺爺聽聽，這到底咋回事？”直重把霽兒的事一五一十說給爺爺聽，爺爺唏噓不已，“這也許是霽兒的命啊，紅顏薄命！幸好霽兒的大仇已報。”

當(dāng)他聽說直重又娶了禾子生了重孫純?nèi)蚀笙膊灰?，“正路兒也做爺爺了，哈哈?-----”這時直重想起方丈的“靈丹妙藥”了，爺爺這里御醫(yī)的眼藥有不少，自己拿出這不靠譜的東西來不知爺爺是否會笑話自己。別看爺爺看不見自己，但他似乎有非凡的洞察力，“大孫子，你是否有啥事瞞著我哦？”“不是，不是，孫子哪敢呀！就是，就是-----”“大丈夫說話做事都應(yīng)光明磊落，不能吞吞吐吐，藏著掖著。”“謹(jǐn)記爺爺教誨，就是，就是我給你帶來些治眼疾的藥，太土了好像拿不出手?！薄八幠挠型裂笾?，殊不知天下百草都是藥，只是凡人不識貨。大孫子有寶貝還不快些獻(xiàn)出來？”直重讓爺爺?shù)挠哪阈α耍皩O子這就給您獻(xiàn)上！”

這時，聽說直重來了，黃氏微微顫顫急急趕來了，“我的兒子在哪里，我的兒子在哪里？”直重停下拿茶葉的手迎上前去，“姆媽，直重在這呢，剛到范府先見了爺爺正想去見您沒想到您先來了，兒子失禮了，慚愧，慚愧！還望姆媽見諒?！秉S氏打量著直重，“兒子穩(wěn)重老練多了，也比以前長高了?！敝敝貜陌ぶ心贸瞿乐莸母恻c孝敬黃氏，“對了，孩兒正有一事麻煩姆媽，將這些茶葉煮一些給我爺爺喝，我們當(dāng)?shù)貍髡f喝了清明日采制的陳摶老祖遺留的仙茶瞎子也能睜開眼。其實那只是一傳說也不必太當(dāng)真。”黃氏說：“咦，說不定喝了孫子的仙茶爺爺?shù)难奂材苷婧靡舱f不定嘞！荷花，快點燒水煮茶！”丫鬟急匆匆過來拿了茶葉又匆匆離去。

不一會，蓋著碗蓋的茶盞端上來了，茶香透過蓋縫努力地往外滲，范老爺鼻子靈得很，已在狠狠用力嗅。直重幫忙打開茶盞蓋子，一縷清香直沖鼻翼。“好茶，好茶！”范老爺大聲叫好。用嘴呡了一小口，滿口生津，滋味醇厚，香氣充盈口腔久久不忍吞下，“真乃神茶也！想不到民間還有如此好茶，地方上咋地不上貢呢？”直重忙把白崖尖頂茶的來龍去脈說給爺爺聽，爺爺點點頭，“哎，直重孫子，我真的能看見你的影子了?！睜敔斠话炎プO子的手，直重也感到奇怪了。

“爺爺見孫子心切，加上茶湯霧氣的熏敷和茶汁的作用，公公的眼睛說不定過幾天真的能重見光明了。”黃氏也是興奮不已。荷花早把這喜訊告訴了范老夫人，范老夫人在荷花的攙扶下微微顫顫地趕來了，“我的大孫子在哪呀？聽說是帶著仙藥來給爺爺治眼疾了?！敝敝刳s緊的迎上前去抓著奶奶的手說：“奶奶，沒這么夸張的，也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撞上了。”黃氏笑著說：“是孫子的一片孝心感動了上蒼！”大廳里范府上下一片歡笑聲，是??！范府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到這般爽朗的笑聲了！

晚飯后，范老爺不顧勞累拉著孫子的手拉家常，從八年前離開蘇州到這次又來到蘇州整個過程，爺爺問得事無巨細(xì)。黃氏來催了好幾趟，范老爺乃意猶未盡。直重?fù)?dān)心爺爺?shù)纳眢w，“爺爺，我明天再說給您聽，家里出門前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我這幾天在蘇州多陪陪爺爺就是。”范老爺“哎”了一聲似乎還不情愿似的回房休息了。

七天后的晚上，范老爺對直重說：“你大伯正民卒于元豐四年，你父親正路卒于元豐三年，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傷心啊！所幸你大伯有后直彥，你父親有你直重聊以慰藉平生。”接著又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明天你就回去吧，家里還有一大攤事等著你呢！其余的話我不多說了，孫子是個聰明人，記住你是文正公的后人！”直重還想多住幾天，范老爺擺擺手，“爺爺老了，以后國家的事家族的事就要靠你們年輕人了?！敝敝刂刂氐攸c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七十四歲的范純?nèi)什活櫮昀象w衰一定要親自送孫子到碼頭。兩人并排坐在馬車上似乎總有聊不完的話題，在木瀆碼頭上臨近分別范老爺心中有些凄涼，“大孫子啊，這次分別以后下次見面可能爺爺就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敝敝剡B忙打斷爺爺?shù)脑掝}，“才不會呢，下次直重把您的重孫帶到您跟前來?！狈独蠣敎I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那好，那好！”

帆船駛出老遠(yuǎn)，已經(jīng)老態(tài)龍鐘的范純?nèi)嗜匀幌褚蛔鸬裣翊Ａ⒃诖a頭久久凝望著帆船的方向。直重望著原來越模糊的爺爺?shù)挠白訙I水流淌著臉龐，忍不住大聲高喊：“爺爺，我永遠(yuǎn)不會忘記我是范文正公的后裔，我和我的后人永遠(yuǎn)不會給老祖宗丟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