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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么不配的。謝玟道,也有人覺得他不配當皇帝,然而。
您又在維護他了。公主殿下蹙起好看的眉,九弟跟先生之間,有太多不為人知的故事,或許我當年也不該那樣說他,也不會激得九弟撕破面子。
說到這里,謝玟反而愧疚,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難辭其咎:殿下
您不必自責,我根本沒有被他那些把戲傷到,我的病來得洶涌,是因擔心先生之故,而且到了那個時候我要是再不病倒,九弟未必就肯放我一命,到今年,墳頭草恐怕都有三丈高。蕭天柔抬手覆蓋住了他的手背,如果我在他那個位置,也會將情敵看成眼中釘、肉中刺,這不是先生沒有教好的緣故。
多謝你寬慰我。
蕭天柔的手下滑了一點,安慰般地用手心環住對方的指尖:不知道為什么,我明明困宥在榮園,可每每想到先生當年跟我說的書中世外之地,都在心中涌現一股求而不得的向往先生是來自那個地方嗎?
謝玟道:我從山中隱居
他看著蕭天柔的瑞鳳眼稍稍一彎,就知道她不信,停頓了一下,道:是。
長公主盯著他的眼睛,但很快又轉移開,似有若無地思索道:我也許不只是我,總能從先生身上感覺到一股格格不入的疏離。
就在蕭天柔要跟他詳談的時候,庭院里的謝府奴仆、榮園侍從,盡皆跪伏下去,口中喊著陛下,窗紗之外,一個模糊的赤金帝服影子步入進來,一旁的近侍內官懷里還抱著一個紅衣小女孩。
童童進宮吃頓飯,還被留下看著主角批了一下午的折子。蕭玄謙面無表情地處理國事的時候,她就跟郭大監在旁邊翻花繩,年過五十、但又身負武功的郭謹把小公主伺候得非常好。
蕭天柔道:他看到榮園的車馬了。
謝玟點頭:兩府相隔不遠。
先生,蕭天柔道,你覺得他會生氣、會阻止你我見面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老師,如果非要安一個屬性的話,那就是活菩薩。
第47章 交鋒
蕭玄謙當然見到了門口的馬車。
當他看見那道榮園徽記的第一眼,就知道是誰停留在這里。如果是其他任何人來私下面見他的老師,蕭玄謙都不會像這樣捏了一把汗。
他跨入門檻,見到蕭天柔正坐在謝玟對面,見到他來,這個病弱的長公主掩住唇,一邊輕輕地咳嗽,一邊接過茶水時抬眸看了他一眼。
這眼神雖然輕飄飄的,但其中的意味卻非常明顯。蕭天柔一定是預料到了什么。
就在公主準備行禮時,蕭玄謙身側的崔盛率先上前數步,將長公主扶了起來,那張過于慈祥的臉上露出笑容:陛下怎么忍心讓公主行禮呢?
蕭天柔溫柔地道:多謝九弟。
她盯著皇帝的臉色,想要從對方的神情中看出蟄伏的、擇人而噬的猛獸,想要最后替謝玟探究一下羊皮下鮮血淋漓的特質她確實成功了,蕭玄謙見到她時,眼底流淌著難以估量的光,她想,她的九弟一定在想怎么把她碎尸萬段,最次也是驅逐出京,無召不得回。
以往的蕭天柔還有自保的考量,但自從大喜大悲過后,長公主便覺得這人世也不過如此,想要暢快恣意、凡事看開地活,因此反倒更不懼怕對方。
但表面上,蕭天柔還是受驚似的斂回目光,下意識地躲到謝玟身側后半步。
這樣的舉止其實更能激怒對方。蕭天柔心中幾無波瀾地想親愛的弟弟,你還是那個張狂可怖、不可一世的屠殺者、掌權者嗎?你還是繼承了最為難以控制的血液、如野獸般渴求獵物的咽喉嗎?你還是用搶奪來解決一切嗎?
她的一只手伸過去,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謝玟的手背,示意讓對方不要擔心。
謝玟掃了一眼過去,伸手接過撲來的童童,給小閨女暖了暖手,他看似沒有注意,但時刻準備從中調停、緩和關系。
然而雷霆之怒井沒有發生。
蕭玄謙的目光移開,落在謝玟的身上,從肩頭移到手指邊,腦袋里冒出一個古怪的想法老師為什么干吃不胖呢?很多頓藥膳都是他看著咽下去的,怎么一點作用都沒有?
蕭玄謙靠謝玟的存在維系住精神,他面沉如水地看著長公主,卻在下一刻突然露出和善的笑容:長姐不必道謝。
蕭天柔很輕微地愣了一下。
你我姐弟之間的舊事,都是朕做錯了,這位暴戾冷酷的君主突然走到她面前,甚至用手握住了她蒼白的指尖,那雙漆黑的眼睛說不清楚在涌動著什么情緒,朕年輕糊涂,隨意為長姐許婚,這實在不好,這樣
他的目光又越過去,看了一眼謝玟的側臉,聲音大了些:月底,京中有踏青的風俗,那些青年才俊齊聚一堂,到時候朕派人去榮園接長姐,為長姐相看夫君。
蕭玄謙頓了頓,掛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添油加醋:到時候九弟為長姐賜婚,盡管挑。要是一個不夠,再養兩三個面首也
蕭天柔幾乎繃不住表情,難掩驚愕地看著他,被這人抓住的手跟有螞蟻在爬一樣,她差點脫口問一句你腦子讓魚給啃了?,但這話卡在舌根底下,終究沒冒失地撞出來,長公主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九弟費心了我這個身子,拿什么福氣來消受?還是陛下身強體健,應該多給自己納些妻妾、充盈后宮。
這個女人。
蕭玄謙眼眸黑得都映不出光來了,這對姐弟看上去和諧恭順、彼此掛懷,實際上全是食人鯊魚,扒開皮都是一水兒的尖牙。小皇帝笑瞇瞇地道:長姐說的哪里話,當初要不是因為朕,你也不能病了那么多年,如今剛好些就來老師府上走動,跟帝師的情誼,比跟朕還像親兄妹。
蕭天柔:
這人身上怎么往外滋滋冒一股白蓮味兒。
雖然這個時代還沒有這樣的形容,但蕭天柔卻跨越時代地發現了這股怪異感。她幾乎都要聯想到某些世族大家里的妾室,在主君面前搬弄是非、花言巧語的模樣了。
但是,蕭玄謙?他?
什么時候這么能裝了。
長姐要是不想成親,只想豢養男寵,那么
眼見這個笑面虎九弟還在這兒胡說八道,蕭天柔終于收斂神色,淡淡地道:我不想陛下過慮了。
蕭玄謙臉上的笑容也跟著一點一滴地收攏起來,像是紙上的墨水被一滴不漏地吸了回去,連笑過的痕跡都沒有,他冷著臉,黑眸沉沉地壓下來:還是要兩個吧,不然朕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