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玟從他嘴里聽到公平兩個字,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思索著對方說的話,隨口道:在肩膀上。
蕭玄謙便俯身過來,動作克制地將對方攏得松散的衣衫剝落下來,露出肩頭。瓷白如玉的肌膚上印著一道泛紫的淤痕,撞得隱隱滲出血來,看起來便知道是一碰就痛,蕭玄謙心底臥睡著的野獸又復蘇醒,他咬住后槽牙平復心緒,幾乎有一種快要被另一個聲音占領的錯覺
但他知道那個聲音是什么。
是另一個自己。
他的身軀只裝著一道靈魂,但卻在極度的痛苦中被掏空、被截斷,留出九皇子這樣一個人格來挽回局面。蕭玄謙知道自己精神有問題,但自從老師離開紫微宮之后,他的精神問題就愈演愈烈,有時甚至分不清此刻占據主導的,究竟是哪一個自己。
照你這么說謝玟畢竟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無法判斷對方到底是什么癥狀,可惜童童又不在,不然系統在自己身上,也許還能探查出對方的情況,是多重人格嗎?
那是什么?蕭玄謙問。
小皇帝雖然表面上在跟老師交談,但他大部分的精力都在照顧對方的擦傷上,冰涼的藥膏被他用手指搓熱了,然后才輕柔細膩地覆蓋到傷處,一點點地涂抹過去。在他心里,老師本就應該嬌貴地養著,本來身體就不好,那些積勞成疾和內傷殘余暫且不談,這樣明晃晃擺在眼前的脆弱證據刺到眼里蕭九沒辦法不躁郁,他心中悶得發疼,又覺得離別的三年里老師無人照顧,一時間更難受了。
就是一種,精神疾病。謝玟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釋,他思考了片刻,道,我以為你只有雙相情感障礙或者精神障礙,所以才既躁狂、又抑郁。
雙什么?
沒事,聽不懂算了。謝玟道,我當你是個病人,許多事不想跟你計較,沒想到你嘶。
他抽了一口冷氣,轉頭看向給自己涂藥的手。然而蕭玄謙比他還要慌亂,男人的動作非常輕,但后頸下方比肩膀還更重一點,就算他再小心也不免刺痛。
老師我再輕一點,對不起,又弄疼你了。
對方的話語低低地滑過耳畔,謝玟也沒察覺到這話聽起來有什么古怪,反而對小兔崽子這股馴服順從的樣子感到一絲詫異,他心口莫名發澀,偏過頭道:按理來說,你不應該知道自己第二個人格的存在,他不應該能夠影響你才對,這道聲音跟你說什么了嗎?
說了。對方道,他說,如果我再強迫你、傷害你,他會殺了我。
謝玟瞳孔微縮,追問道:什么意思?他說的是想控制你的身體嗎,還是
蕭玄謙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仿佛這對他來說并不是威脅,他道:是殺了這具身體。
謝玟一時梗住,無語凝噎,看著對方怔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氣,道:你們蕭家人是不是天生都有點遺傳病
長公主天生身體孱弱、錦衣玉食才養大。二皇子十歲年幼夭折,三皇子因為母妃亡故、大喜大悲,撞柱而死后面陷入奪位爭斗中的數個皇子殿下,也都在這過程中展現出了非常偏激恐怖的一面,譬如那個年輕時為了打擊蕭九、虐待動物的七殿下,后來更是殺了自己的母親拿來示好投誠。
他曾經以為蕭九性格偏激,只是因為他童年過得并不好,如今看來,應該是多種因素的疊加累積。謝玟琢磨了一會兒,覺得原著劇情寫的非常合理、非常符合邏輯,這么一家子,就算真能延續百年,等蕭九的子嗣繼位,還是早晚要玩崩的。
我其實,沒有被他威脅到。蕭玄謙凝視著對方,他情難自禁地更接近了一些,看著對方的眼眸,我只是知道,他說得是對的,我這樣才能才能讓老師不那么辛苦。
對方上好了藥,謝玟便再度攏好內衫,他素來恭肅端正,少見這么衣衫不整、慵懶隨意的姿態,蕭玄謙的眼睛盯著他額心的玉珠細鏈,莫名想起它晃動時的場景,這條細細的額心鏈總會隨著他的主人、伴隨著那些失控的顫抖而不停搖晃,被舔舐著沁上光澤、隨體溫焐得溫熱、明明脆弱地像是一扯就斷,仿佛輕微地用力,它就會一瞬間崩潰地被弄壞
謝玟抬手戳了一下小狼崽子的腦門,看著不知不覺間湊過來的某人,語調冷淡地道:想什么呢,跟我保持距離。
蕭玄謙瞬間回過神,他的喉結微動,安分地垂下頭任他教訓,過了片刻才道:老師,我明天就走了。
嗯。謝玟道,我知道。
真不知道一個病得這么嚴重的皇帝,是怎么在政務國事上精準無誤的。謝玟在心里嘆了口氣,覺得對方的狀態雖然對自己可能有益,讓雙方的關系緩了口氣、也保住了童童,可是對蕭玄謙來說,他時刻面臨著忽然改換意志的風險。
老師是不是只有在他指導我、告誡我的時候,我在您面前,才會看上去乖一些?
他幾乎都有些不像那個專斷獨行的皇帝了。謝玟下意識地瞇起眼審視過去,不露聲色地道:你知道那個他是誰么?
是還沒登基時的我。蕭玄謙道,大概是在成華四十年左右。
成華四十年
謝玟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南巡過后,有何打算?
蕭玄謙道:老師,其實我想我想把謝童帶在身邊教導。
謝玟猛地抬頭,露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微妙表情:為什么?
老師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說得極其認真,我一生只有您一個人,不會再有子嗣,如今老師有一個孩子,況且她的母親說到這里時,小皇帝肉眼可見地咬了一下牙根,渾身往外冒酸味兒,穩了穩神才繼續。
她的母親已經不在了,這就是老師一個人的孩子。我將她視同我的親生女兒,教她習武射箭、治國理政,我要讓她做大啟的公主,唯一一個鎮國公主。他目光如刃,毫不覺得自己所說的話有什么叛逆之處,等到謝童長大,她就是下一任女帝,有我在,這些都能辦到老師,你覺得好么?
謝玟怔愣了許久,欲言又止,想說我這閨女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樣,又不能直白說出口,拐彎抹角地道:還是從長計議吧,她只是孩子。
您真疼她。
小皇帝不知道怎么又冒出這樣一句話來,他拈酸吃醋的本事愈發見長,連這口醋都能喝得下去。
如若老師不原諒我蕭玄謙低語道,我明年便去西北御駕親征,贏了可保數十年無虞,免得西北軍年年生事告急,輸了,那就死在外面,不給老師再添堵了
謝玟眉心一跳,抬眸看著他。蕭玄謙往日縱然暴虐狂躁,但從來不拿國事開玩笑,因為他知道賢明皇帝的這個期望,是謝玟對他充滿容忍的根源之一,眼前這個倒是任性得要命,什么事兒都能拿來當成籌碼握在手心。
說不出是哪個更麻煩些。
謝玟道:你的隨行太醫是誰?張則在哪里?張太醫要是無事,你請他到我這里來,我在洛都也認識一些江湖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