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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玟剛在心里夸完,慢條斯理地看完一頁,心中稍感異樣,他目光微凝,翻過下一頁繼續讀下去,雖然沒有從頭看起,但這一卷格外纏綿悱惻、情緒激烈,謝玟輕而易舉地感覺到了熟悉感,他一路看下去,臉色愈發地微妙。
剛剛還在心里謝他,還沒感動超過五秒,就看到了小沈大人的著作。
怪不得沈越霄會幫你。一起觀看的童童琢磨著道,這得多大的膽子,天子的黃謠也敢造?以后我不說你了,他才是世上一等一的情癡,為cp癡為cp狂,為cp哐哐撞大墻。
不是很黃。謝玟心情復雜地給小沈辯解了一句,寫得挺好的
他一邊翻一邊回答,話音未落,下一頁的劇情已經發展到床笫之歡了,一字一句,描寫得香艷至極,主角雙方一路從床上、到窗前,再到書案行文細膩,隱喻無數。謝玟粗略地瞄了一眼,代入感實在太強,繃著臉把書合上了。
合上干嘛,我還想看呢。童童不滿道,要不是我不能把人形放出來,我就自己出來看了,你快給我翻頁。
不行。謝玟道,小孩子不能看這個。
行童童扯著嗓子道,我就要看,小沈寫得好纏綿,我要看你被疼愛被寵著被弄得喘不過氣,我要看he
謝玟低著頭把書壓到所有書冊的最底下。童童嘀嘀咕咕地道:你耳朵都紅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熱意從耳根燒上來,但這個動作卻太過掩耳盜鈴,謝玟很快又放下了手,閉上眼低頭慢慢地呼吸,舒緩了一口氣,才道:這是他想象的,我跟蕭九沒這么溫情。
要真是書里的這個劇情,我也就不說什么了。童童道,可惜。
不可惜。謝玟道,曾經有過的。
所有的事情冠上曾經這兩個字,都免不了變得可悲。童童半晌不語,再開口時提起了另一個話題:你覺得馮齊鈞是怎么說動張則的?
我猜是又哭了一場吧。謝玟思索道,小馮就是這個性子,他楞得像塊木頭,學不會威逼利誘,只能以情相求,張則從來明哲保身,只是讓他說幾句話而已,未必能牽連得到他,如果連這樣的程度都不敢做,他也白在小皇帝面前當這么久的差。
童童了然點頭,又問:那今晚
嗯。
明日是蕭天湄的生辰。她見不到你,恐怕又要鬧起來。
鬧得好。謝玟道,養女兒帶孩子這么久,我的小棉襖是不是也得發揮作用了?
嘖,真想不到你連湄兒都要算在里面。童童雖然這么說,聽語氣非常愉快,似乎樂見其成,終于有點精神氣兒了,讓我好一通擔心,兩軍對壘,攻心為上,是不是?
謝玟望著昏暗的天色,沒有回答。
使人凋零的晚秋將要過去,窗上凝結出一重重的霜,終于也到了刮北風的時候。
蕭玄謙照例過來,他克制不了內心的想念,在處理政事或批復奏章的間隙中,還會被那股濃烈到窒息的思念打斷,明明對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可就像握不住的流沙一樣,他再怎么竭盡全力,也都是徒勞無益的。
只不過這一次,他一進門就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往日有崔盛親自看著人照料這里,侍奉之人無數,燈燭火爐從未斷過,縱然有時幽暗些,也不至于透出一股冷僻之感,他面色一沉,瞥了旁側的崔盛一眼,崔大監立即俯首解釋:謝大人說覺得難受,讓我們離遠些,他不舒服。
蕭玄謙皺眉道:怎么不早點跟我說?隨即讓人加燈,徑直步入內殿,看到背對著他窩在榻上的一團身影,才倏地放心一點,悄聲靠近過去。
這個時間,按理來說謝玟不該睡著,蕭玄謙記掛著他說不舒服,伸手摸了摸對方散落下來的發梢,正想要將太醫傳進宮中候命,等懷玉醒了再診治,然而當他撤回手時,卻被一節冷徹如冰的手指捉住了。
蕭玄謙怔了一下,張開手把對方握在掌心里,溫暖寬厚的手掌包裹住修長指節,用體溫驅散寒意,他低低地道:手涼成這樣,為什么還不讓人伺候
蕭玄謙。
謝玟喚了一句他的名字,放在過往時他應當欣喜,應當期待著對方多叫幾聲,但在此刻,蕭玄謙心中卻涌起一股莫名的慌張和恐懼,他馴順地俯首:我在的。
燈火盈盈之下,蕭玄謙只能見到對方疲憊的眉眼,他聽到謝玟問他:你養過鳥嗎?
蕭玄謙想要立刻回答,可對著那雙眼眸,卻忽然如鯁在喉,一言難發。謝玟的聲音又悶又冷,似乎壓抑著一些隱秘而洶涌的情緒。
沒有嗎?謝玟問,應該有的吧。
他手腕上的鈴鐺細微地顫動,那些能夠宣泄蕭玄謙占有欲的途徑像是全被堵住了。蕭玄謙一時竟然不愿意跟他對視,因為他已經明白謝玟的意思了
你不是在養我嗎?謝玟看著他笑了一下,他坐起身,衣衫單薄,臉色蒼白如紙,明明仍舊躲在那團被子里,卻仿佛沒有什么能夠支撐他,謝玟諷刺地低語,你的寵愛應該留給后宮,而不是留給我。
蕭玄謙脫下外衣,籠罩在對方的肩上,猶帶著體溫的外袍極大地緩解了空氣中的涼意,外面的小太監也被催促著點上了爐火,他握住謝玟的手,好似只有這樣才能支撐著搖搖欲墜的理智:老師我沒有那個意思。
就算我整日待在這里,不長眼睛,不長耳朵,外界的議論便已經沸反盈天。謝玟語聲淡淡,與深宮承寵相比,我寧愿當個佞臣。
蕭玄謙腦海一空,沉沉地問道:是誰這么跟你說的?外面如果誰敢說這話侮辱你,我絞了他的舌頭。
謝玟看著他笑了笑,輕柔地道:侮辱我的人,不是你嗎?
你覺得我忽冷忽熱我也覺得,謝玟抽出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我想要如同以前那樣待你,可這狹窄的一方天穹,只能讓我越來越厭惡你蕭玄謙,你跟你那些兄弟也沒什么不同,都是畜生。
燈火搖動,殿內寂靜無聲,只有謝玟一字一句的敘述,他分明不帶著強烈的情緒,可每個字都那么深切可怕,像是用刀尖挑破了結痂的傷口,露出鮮血淋漓、不曾愈合的種種矛盾。
我想到跟你親密,就覺得非常惡心真奇怪,我以前怎么會覺得,你是個好孩子呢?
他的手冷冰冰的,抬起來時碰到了蕭玄謙的臉頰,同時感覺到對方急促的、近似掙扎的呼吸聲。
謝玟仍舊看著他,他像是波瀾不驚地在說這些話:我早就想拋棄你了,從三年前,我就想著,這輩子都不要再看見你是你非要強求,非要勉強,你覺得這樣是對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