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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盛愣住了,謝玟也跟著愣住了。
第3章 時機
清雨殿里有一只地位與眾不同的貓,那是謝玟與他曾經共同養過的貓。是一只長毛玉獅子。
在小太監的監督之下,他留在宮里養了半個月的貓,期間竟然沒有一個人前來過問,但謝玟心中清楚,清雨殿周圍有無數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如同蕭玄謙隨時準備捕捉自己的爪牙。
玉獅子不認識你了。系統在腦海里碎碎念,它好可憐,就像爹娘吵架的小孩子,狗皇帝雖然把它養的又白又胖,但是
是我先離開它的。謝玟望著那只貓,跟系統道,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不是說,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是一本書的縮影,是不需要顧慮的紙片人嗎?怎么現在連一只貓的孤單與否,你都能嘮叨一整天了。
童童沉默了片刻,嘀咕道:我是這么說的,可你不是這么做的呀。我說過我們選一個最簡單的方式完成任務,但放著傀儡一樣的六皇子你不管,你偏偏去管他蕭九,如今呢?你看蕭九放過你了嗎?
我怎么知道一個乖小孩會長成現在這樣。謝玟摩挲著下頷。
拜托,原著劇本里他就是個大反派,是個壞人,你就挑戰極限是吧。童童頭疼地道,都半個月了,我們還不走嗎?
走。謝玟道,我在等一個時機。
這個遲到了半個月的時機,就降臨在當晚。入夜后,謝玟在床榻上還未入眠時,陡然聽到房梁上細細碎碎的聲音。
隨后,一個黑漆漆的影子從窗戶邊翻了進來,他輕手輕腳地摸進來,撩開謝玟身上的被子一角,手掌跟個魚似的游了過來,一邊抓著謝玟的手腕,一邊翻身上來。
就在這個黑影快要摸到床上人的臉時,房梁上的御貓忽然叫了一聲。這人唬了一跳,心跳聲砰砰作響,就在他準備繼續時,突地感覺到脊背上抵著一個冰冷尖銳的東西,幾乎刺出血來。
他大驚失色,旋即被謝玟一把扣住嘴,一個轉身就被他反客為主,壓倒鉗制在榻上。
嗚嗚嗚
噓。謝玟微笑著看他,想活命就閉嘴。
對方含淚閉嘴。
謝玟抬手扯掉他的面巾,稍微一怔,對著這張自己原本的臉龐忍不住笑了一下,說吧,哪個不長眼的大臣派你來的,你走錯路了,你應該洗干凈脖子去討好皇帝,用命給你主子換一份榮寵,而不是像個采花賊一樣走錯路,跑到我的床上來。
帶著人/皮/面具的男人嗚嗚了一聲,然后委屈道:我就是采花賊啊?
這是紫微宮。謝玟盯著他。
男人梗著脖子、漲紅了臉道:嗨,這是紫微宮啊,我還以為這是皇帝的后宮,我本想給全天底下最尊貴的人戴一頂顏色特別的帽子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他話沒說完,就被身上這小男寵的眼神震住了。采花賊心說皇帝不愧是皇帝,連找個男寵都這么有氣勢,然后他臉上的面具就被謝玟撕下來了。
他眼珠子都快看掉了:你怎么知道
閉嘴。謝玟道,這面具哪里來的?
男人動了動喉嚨,咕咚地咽了口唾沫:周大人說,有這個面具就相當于有了個保命符,就算是我失手,也能保住一條性命。
保住性命?連個全尸你都留不住。謝玟大約知道這是周勉弄過來的人,他三下五除二將臉上的偽裝卸下來,原封不動地覆蓋在對方的臉上,系統特供的面具毫無阻礙地融入進采花賊的臉上。
采花賊瞪大眼睛,看著這一頓自己理解不了的操作,他盯著謝玟原本的那張臉,喉嚨像是卡住了似的:你、你長、長這樣啊?我捏都不敢捏成這樣
我知道周勉的意思。謝玟迅速地道,多謝你家周大人搭救,就算你是被忽悠過來的,只要你聽我說的做,一字不差地進行,你就不僅能活著回去,而且還會得到一大筆報酬。
對方臉紅脖子粗地道:我什么時候說我是周大人的家臣了,你不要胡說,這事兒跟周大人沒關系。謝玟抬手抵了下唇,示意他不要說話,隨后交代了幾句話,然后道:能不驚動禁軍摸進紫微宮,周勉和你都費心了。但我看你的智商讓人擔心,這樣,你今夜安穩睡覺,明天也少說話,只需一天一夜的時間,我就可完全脫身。
采花賊已經徹底愣住了,他坐在床上喃喃道:周大人讓我來是這個意思嗎?他不是讓我給皇帝戴帽子嗎?奇了怪了
他還沒回過神來,就發現那個男寵已經不見了,整個清冷簡樸的宮殿里,只有一只白色長毛貓坐在對面,玉獅子的眼睛圓潤剔透,小孩子似的看著他更像是替某個人看守他。
采花賊渾身一激靈,老實地貓進了被子里。
謝玟對紫微宮的熟悉不下于任何人,他也可以不驚動禁軍地夜行離開,但如果不能保證讓他完全脫身,這樣做就只是打草驚蛇。而逃離到蕭玄謙輕易找不到的地方,起碼要一天一夜的時間,這是必須爭取的時間。
宮門的關隘被打通了,夜色之下,距離紫微宮不遠處的竹林里,果然停著一輛馬車。謝玟翻身上車,車夫在夜幕下朝他拱了拱手,馬車飛馳而去。
馬蹄聲敲擊在道路上,密得令人頭痛。謝玟當著周勉的面更換了外袍,抬眸瞥了一眼對面的人:那個小采花賊是怎么回事?
馬車上的另一個人虎賁中郎將周勉,大馬金刀地坐在他對面:我找了半個月才找到一個能潛進紫微宮而不被發現的人,別管他腦子怎么樣了。只要一切事成,等你走了,我有辦法把他弄出來。讓謝玉郎這個身份從此消失。
好。謝玟道,這次多謝你了。
周勉搖了搖頭,道:你的身份在這世上已經是個死人了,我不救你,就沒有其他人能幫到你了。懷玉,你不能再對他抱有一絲期望,他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明白。謝玟的衣衫已經換了一套,他撕下多余的偽裝,望向馬車里燃燒的燈燭,他到底怎么回事?三年都過去了,有什么新仇舊恨還要跟我算賬?
周勉沉默地望著他,在燭火映照之下,同樣三年未曾見面的兩人都有一些短促的陌生感。他的目光停留在謝玟的眉宇眼眸間,放在腿上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抬起,但又克制地按到了膝蓋上。
他他不甘心吧。
不甘心沒真的殺了我?
周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興許。
他說完這兩個字,連忙低下頭倒了杯茶,茶水隨著馬車的疾馳在杯子里不斷搖晃。
崔盛和郭謹是他的心腹,這兩條狗鼻子太靈,我不能早日幫你,拖了半個月才找到這么一個時機調動禁衛。
比我預想中來得夠快了。謝玟接過他的茶,子躍,今夜連夜出京,我會直接進瓊都。你送到如今這個地步,已經仁至義盡,不可再冒險。
周勉字子躍,他一皺眉,道:我在京中有一處外宅,金銀細軟全數備齊,你留下休整片刻,不然
他話音未落,車夫駕駛著的馬高高地撩起蹶子,發出一聲嘶鳴,整個馬車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猛地被擋在了原地。
夜色濃重,秋月如冷霜一般。謝玟心中彌漫起一陣濃郁的、沉甸甸的不安感,他抬起手撩起車簾一角,見到月光之下的對面,這荒郊野嶺中,另一架馬車靜靜地停在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