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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二十年,傅知煥時常會想起傅予情,和那些帶著驕傲上揚尾音的稚氣童聲。
只是——
她還會因為自己而感到驕傲嗎?
“傅知煥?”
一只溫暖的手輕輕覆蓋上了傅知煥的手背,隨即溫阮帶著些擔憂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你還好嗎?”
這一句話,將傅知煥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看著面前金晨赫那滿是絕望和崩潰的臉,薄唇緊抿,眸色越深。
但最終,卻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突地放開了手,緩慢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坐回到椅子上。
周茹清哭得雙眼通紅,但見丈夫直挺挺倒了下來,還是伸出手扶住他,將他攙回了椅子上,嘴里還喃喃地說著:“抱歉,抱歉。”
溫阮心里堵得慌,看著眼前這對夫婦,眼底思緒翻涌,最終卻一言不發。
她不能評價什么,也不可能在現在對傅知煥說出什么類似于“別傷心”之類安慰的話,更不吭勸他原諒或者是不要動怒。
或許金晨赫在失去女兒之后,內心的確無比崩潰和絕望。
但當年的傅予情,又何嘗不是這么絕望呢?
更何況,很有可能傅予情也曾在垃圾桶中,恢復意識清醒過來。
但那個時候自己身在狹隘逼仄,臭氣熏天的垃圾桶內,渾身上下全是傷口動彈不得,聲嘶力竭地喊也沒有人聽見呼救聲。
那個時候的傅予情,到底有多么絕望呢?
傅知煥雙眼緊閉,右手緊緊握住椅子的扶手,青筋暴起,脈絡清晰可見,一直到許久后,才聽見他低沉而又壓抑的聲音傳來:“說吧,當年是誰花錢買通你干這件事的?”
金晨赫聽見這話,空洞的眼睛里總算有了些神,但他卻做出一個無比悲傷的表情,然后一字一句道:“傅先生,很抱歉,當時找雇我的是一個叫小李的游樂園員工,不過…已經死了。”
“死了?”溫阮微怔。
“嗯。”
金晨赫點了下頭,然后嘆了口氣:“其實當年,游樂園里失蹤的不止是一個孩子、但另外一個運氣比較好,因為我當時看見垃圾桶里的孩子之后被嚇傻了,如果是個活人還好,但我那個時候以為人已經死了…心里當然害怕的不行。”
“所以當天到了第二次搬運垃圾的時候,我就翹了班躲在家里沒去。小李知道之后,就慌忙準備自己去送,結果當時游樂園戒嚴,還沒出去就給攔了下來。”
“然后,他見逃跑沒希望,就畏罪自殺了。”
傅知煥閉緊的雙眼沒睜開,他的手在金晨赫說到一半時,便已緊握成拳,薄唇緊抿,渾身上下都帶著壓抑的氣場,讓人感到后背發寒。
線索到這,又斷了。
如果兇手就是這個畏罪自殺的小李,當年的警方肯定早就宣告破案,因為在自己妹妹的身上,還留著兇手的dna。
所以只能說明,小李并不是謀殺自己妹妹的兇手。
但金晨赫所知道的,也僅僅只能將線索提供到這里。
“游樂園?”
一直沒說話的溫阮突然開口,她深吸一口氣,然后慢慢地問:“哪個游樂園?”
金晨赫愣了下:“櫻花世界樂園,當年因為里面種滿了櫻花樹而出名,不過其實內部設施和安全問題一直都挺差,所以去的人也不算很多。在出了幾起案件之后,很快就倒閉了。”
這句話說完后,現場卻陷入長長的沉默。
傅知煥仿佛意識到了什么,將眼猛地睜開,直起身,轉頭看著身旁的溫阮。
溫阮垂著眼,眸光閃爍著意味不明的情緒,她的呼吸很重,就連胸腔都隨之無比清晰地起伏著。
大概五秒鐘后,她才抬起頭,轉過頭看著傅知煥,然后輕輕開口,聲音還帶著些顫抖:“還記得我之前和你提過的事情嗎?”
傅知煥心底有了答案:“我記得。”
溫阮笑了聲,只是那笑不達心底,還泛著點苦意:“那個幸運的孩子,應該是我。”
*
金晨赫自首了。
在離開咖啡廳之后,他便要求傅知煥將自己送去了附近的警察局。
周茹清陪著他一起進去。
或許在二十年前,他也沒想到,自己助紂為虐做下的那些事情,有一天也會報應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他為了錢間接性地毀了無數家庭,最終,自己的家庭也因為這些人販而毀得干干凈凈。
沒人逃得過去。
傅知煥沒去,在看著兩人走進警局之后,也沒著急著開車,而是沉默地將胳膊搭在方向盤上,一雙眼眸里看不到半點光。
溫阮安靜地坐在旁邊,也沒開口說話,只是許久之后才扇了下眼簾,聲音帶著些哽咽:“抱歉。”
命運向來是件捉摸不透的事情。
比如直到當金晨赫說出那些事情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當年自己的幸運,或多或少,是因為另一孩子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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