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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又道:其實我知道如果你帶兵打去京城,王奉是打不過你的,你就是不想傷到那些百姓。
楚予昭沉默了一瞬,低聲道:一場戰爭,會有很多無辜的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何況那些士兵,他們可以因為保衛大胤的疆土而死,保衛邊境百姓不受達格爾人的進犯而死,但他們不能喪命在昔日的同袍刀劍下。
我明白,王奉也明白,所以他知道你不會去打他,還會留在邊境,擋住那些達格爾人。洛白伸手撫上楚予昭的臉頰,緩慢地上下摩挲,眼里是不加掩飾的心疼,但我也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般想,有些臣子雖然嘴上不說,心里卻在怪責你,怪你沒有帶他們打回京城。
楚予昭苦笑道:在他們眼里,我應該是個很沒用的君王吧。
不,你說錯了。洛白坐起身,看著楚予昭的眼睛閃著光,里面不光有愛戀,還有仰慕和崇拜。
沒有誰比你更適合做大胤的君王,百姓們都喜歡你,我這幾日出門,聽到了全是對你的贊譽聲,他們覺得身在大胤很自豪,因為有如今的陛下,帶著他們御敵,保衛了他們的家園。
洛白拿起楚予昭的手,湊在嘴邊親了親:當然,我比他們都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
楚予昭被他的話和動作取悅了,沉郁的神情消失,臉上露出了一抹笑。
既然我那么喜歡你,我就想為你做點什么。洛白抬頭看向他,哥哥,你還記得云霽秋韻圖嗎?
記得。楚予昭點頭。
他和洛白一起被卷進了那張圖,也是在那圖里發現了洛白就是小白的事,他怎么會不記得。
洛白狡黠地一笑:既然王奉當初能給你云霽秋韻圖,那我們也可以還給他一副,大家有來有往。
還給他一幅楚予昭喃喃念道,立即反應過來,瞬間整個人僵住了,洛白,你的意思
洛白道:劉老也會畫那種圖。
皇帝去邊境打仗,皇位就換了個人坐,百姓們一覺睡醒,發現京城已經是戒備森嚴,而這大胤似乎也變了個天。
街上三步一崗兩步一哨,隨時都有士兵在巡查,若是稍有異常行為,或者在那酒肆茶樓談論國事的人,都會被抓起來下獄,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都管緊了嘴皮子,只回家關起門后才敢偷偷議論。
但就算氣氛再緊張,也影響不了京城里那幫紈绔逍遙快活。除了老子被下獄的還安分守己,其他子弟被關在家中數日后,終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心,不顧眼下的緊張情勢,又湊在一起玩樂。
京城最大的銷金窟霓裳樓,在生意慘淡多日后,終于又迎來了這幫公子爺,知客滿臉堆笑,將他們迎到了樓上包房青竹居。
我們平常不都在最大的翠軒居嗎?憑什么來這青竹居?禮部王尚書家的公子王威,在知客將他們帶進青竹居后,不滿地指著隔壁包房問。
知客點頭哈腰地解釋:翠軒居已經有客人了,各位公子對不住,青竹居和翠軒居一樣大小,沒有區別的。
放屁,翠軒居可以看到府城河,可青竹居對出去就是大街,你當咱們幾個好糊弄?
王威怒聲喝道,一把推開了旁邊翠軒居的門,里面坐著一名衣衫華貴的年輕人,神情不善地看向他,身旁幾名侍衛模樣的人也堵在了門口。
這位公子,這間翠軒居我們幾個要了,還請你移步去隔壁青竹居。王威從懷里掏出一個銀錠,拋向一名侍衛。
那侍衛沒伸手接,任由銀錠掉在地上,骨碌碌打著轉,嘴里喝道:哪里來的狂徒,敢在我們世子跟前撒野。
世子?
門口的幾名公子哥面面相覷。
屋內坐著的年輕人一臉怒氣,卻也忍著沒有發作,一名侍衛倨傲地道:我們主子是淮西詹王府楚源自世子。
淮西藩王楚詹,這次帶領所屬藩地的軍隊輔助楚琫,在京城里一時風頭正勁,公子哥們雖然都是高官子弟,素日也甚是囂張,如今卻也不敢和楚藩王作對,一時都噤了聲。
王威有些拉不下臉,還想說兩句,卻被身旁陳侍郎家的公子陳運城攔住,幾人堵著他的嘴,生拉活扯地拖進了旁邊的青竹居。
算了算了,別和那些侍衛一般見識,免得掉了自個兒身價。眾人七嘴八舌道。
陳運城立即讓知客去通知上酒菜,至于陪酒的就先不要了,知客知道他們是要先說事,便懂事地退出去,關好了門。
好了好了,別生氣,我爹新得了一樣寶物,我方才偷偷取了出來,等會兒讓你見見。陳運城拍了拍王威的肩。
王威本還在生悶氣,聞言卻忍不住問:什么寶物?又提高了音量道:咱們京城里的爺,什么寶物沒見過?可別拿些尋常貨色來,只被那些沒有見識的藩地蠻夷們當做傳家寶。
這屋子并不隔音,旁邊翠軒居坐著的楚源自臉色變了又變,握緊了手中茶杯。
他知道這些京城的公子哥歷來瞧不起藩地的人,覺得他是土包子,而他在藩地一呼百應,人人恭維,何時受過這樣的氣?便也對這群公子哥深惡痛絕,恨不能立即便沖過去將他們揍一頓。
陳運城對著眾人神秘一笑,招手喚墻邊的家仆過來,那家仆將懷中緊抱著的皮筒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卷畫軸。
畫?我對畫可不感興趣。王威興致索然。
陳運城也不理他,徐徐展開畫卷,當整幅畫出現在眾人眼底時,一時間屋內靜默,沒有一人再發出聲音。
這是一幅風景畫,看似普普通通,只有一片林子,遠處則是荷塘,綴著星星點點的荷葉,一名身披藕色披風的女子立在荷塘邊,看著遠方。
但那林子里的光線在流轉,樹葉也在簌簌擺動,荷塘上水波蕩漾,女子的披風也在徐徐飄拂。像是有風正在經過,讓畫面里所有一切都活了過來。
屋內的人都屏息凝神看著,直到一人無意中碰撞到了桌椅,那聲響才驚動了其他人,如夢初醒地發出贊嘆聲。
這是柳仙人的畫作吧?一人問道。
陳運城得意道:對,柳仙人能留下來的畫不多,這幅是我爹因緣巧合得到的。
怎么個因緣巧合法?有人艷羨地問。
陳運城道:我爹前些日子去過一趟淮西,只花了三千兩銀子,就將這幅畫從一名賭徒那里買下來了,那人興許還覺得占了便宜,收了銀子就走,生怕我爹反悔。
王威一拍桌子:果然淮西那種地方窮鄉僻壤,人也沒有見識,全是些上不得臺面的鄉巴佬。
陳運城笑道:如果他們有見識,我爹也得不到這件寶物了不是?
隔壁突然傳來一聲瓷器摔碎的重響,接著是摔門聲,青竹居的房門也被人一腳踢開,門口站著名怒氣騰騰的人,正是翠軒居的楚源自。
哎,你干嘛?王威大聲喝道。
楚源自對他這道聲音很熟,盯準人就沖了過去,一把揪住王威的衣領,沖著面門就是一拳砸下,他身后的那些侍衛也跟著涌入了門。
王威一個趔趄,打翻了桌上的花瓶,捂著臉大喊道:詹王爺家的世子殺人啦,楚源自要殺人啦!
房內都是各個高官家的公子,素日里也威風慣了,雖然避著楚源自的鋒芒,實則個個心高氣傲,眼見好友王威被打,血氣都上了頭,也顧不得楚源自是不是正當紅的藩王世子,都抹起衣袖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