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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外取了張干帕子,兜頭罩上洛白,將他搓揉一通后抱在懷里,拿過藥瓶給他爪子上藥。
那爪子只有幾道細小的傷口,楚予昭涂著藥膏,嘴里道:還挺有本事的,看來是被人捎帶了一段?
洛白靠在他懷里點了點頭。
是的,我坐了很長一段路的馬車。
楚予昭見他眼睛里都是得意,便將那爪子捏了捏:元福一定不會讓你來北境,他讓你出宮,肯定給你安排了其他路,來北境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洛白眼珠子轉了轉,想說自己是迷路來的,但撒謊精現在開不了口,只得又點了下頭。不過他想起還在宮中的元福姨,心里浮起擔憂,按著楚予昭手背輕輕叫了一聲。
楚予昭道:我明白,我會派人將元福接來。不過你放心,元福深知在宮中的生存之道,這些天肯定沒事的。
藥膏上好,成公公抱了一堆干稻草進來,洛白看見那堆稻草眼睛都亮了,從楚予昭懷里倏地坐直了身體。
成公公將稻草放在軟塌前的小桌上,洛白便伸爪拿了一束,作勢要往肚皮上綁。
楚予昭看著他將稻草在肚皮上鋪開,道:你這樣不方便,也不好看,反正只要身上有稻草就沒事,我給你想個辦法吧。
片刻后,西院一間屋子的房門打開,跑出來一只毛發(fā)蓬松,圓滾滾的白色小豹。
月光下,院子里的積雪反著柔光,也將小豹的皮毛照得緞子似的。他在院中撒歡地跑了一圈,又沖至中間那棵大樹下,拉長身體,用爪子在樹干上抓撓。
小豹頸子上套著一個棕黃色的圈,倘若細看的話,會發(fā)現那是用稻草編成的。不過遠遠看著倒也別致,像是項圈一類的飾物。
洛白撓了陣樹干,轉頭看向房門口,只見楚予昭正負手站在那里,黑發(fā)披散,袍袖翩翩,身后燭火給他高大挺拔的身形鍍上了一層光暈,削減了他身上的攻擊性和威嚴,那冷凝的眉眼里只一片柔和繾綣。
小豹立即便小跑過去,楚予昭俯身將他抱在懷里。周圍很安靜,只聽見雪落時簌簌聲響。洛白將頭靠在他肩窩,感受著那處肌膚的溫熱,內心既幸福又安寧。
用過晚飯,楚予昭在正廳和幾名將領議事,屋內的炭火燒得很旺,洛白就趴在他身旁的虎皮上,半瞇著眼打盹,時不時聽上那么一耳朵。他們的話題雖然無趣,但能這樣貼著哥哥,還是不錯的。
一名將領起身對著書案后的楚予昭道:微臣以為,現在我們要按兵不動,調養(yǎng)生息,寧作就先讓達格爾拿著。馬上進入邊境最冷的那幾天,達格爾人決計不會出兵,我們的重心要放在楚琫那邊,早日把京城奪回來。等到春季轉暖時,再來對付達格爾不遲。
這樣不行。洪濤也起身道:只要我們一走,津度必丟,邊境其他幾城也會成為達格爾的囊中物。
等將楚琫那些反賊拿下,再打回邊境不就行了?
那邊境的百姓呢?寧作被屠城的事情你忘了嗎?洪濤怒聲道。
一語既出,那位將領頓時卡了殼,屋內沒有誰再出聲。
楚予昭很久沒說話了,只用手一下下?lián)嶂灏椎念^,不時撓下他的脖頸,這時才平淡地開口:朕已經有了決定,不光要對達格爾進兵,而且不會等,速戰(zhàn)速決,趁他們還沒回神,明日便進攻,把寧作拿回來。
明日?這次就連洪濤都有些驚詫,士兵們不修整幾日嗎?
楚予昭看向他們,一掃剛才微閉著眼的慵懶模樣,眼神凌厲,神情冷肅:我們在修整,達格爾人同時也在修整,他們自小在酷寒環(huán)境中長大,而我們的兵好多都是南方人,等到適應這天氣還得花上一段時間。達格爾人這次各大部族聯(lián)手,足足十余萬人,他們占了天時地利各種優(yōu)勢,再讓他們修整,那這個仗更不好打,且耗時長,折損大。他們肯定認為我們要修整上一段時間,那就必須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明日就全軍攻打寧作。
京城的事放在一邊,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要將達格爾人徹底趕出邊境,還給邊境十年太平。
楚予昭字字清晰,落地有聲,屋內所有將士立起身,包括那名想打回京城的統(tǒng)領都高聲應道:謹遵陛下命令。
等所有人退出屋子,楚予昭也仰躺在那張虎皮上,腦袋枕著洛白的肚皮,閉上眼睛道:明天我要帶兵去打寧作,估計下午才會回來。聽說城里有不少有意思的玩意兒,讓成壽帶著你好好逛逛。
洛白一聽這話就不依了,翻起身在楚予昭身旁坐好,楚予昭的腦袋滑到虎皮上,便也睜開眼看著他。
嗷
我肯定要跟著你去的,不然我不放心。
我就是打個仗便回來,頂多一日,帶著你不方便,何況你也不會騎馬,怎么去?
洛白指了指他胸口,示意他可以像今天這樣將自己綁著。
那太礙手礙腳了,不光要殺敵,還要顧及著你,不行的。楚予昭搖頭。
嗷
好哥哥讓我去嘛,求求你了。
洛白兩只爪子合攏在胸前拱手,雙眼全是哀求。
不行不行,這事沒有商量的余地。
楚予昭雙手枕在腦后,見洛白氣呼呼地側著頭,便用膝蓋碰了碰他。洛白本就坐得不穩(wěn),這下被碰得在虎皮上翻了個滾,爬起來后坐好,繼續(xù)生氣地看著旁邊。
怎么了?耍性子了?楚予昭再次用膝蓋碰他,被洛白一爪子拍來,拍得啪一聲。
楚予昭平時什么都順著他,這次見他生氣也沒有松口,只閉上眼靜靜躺著,不再說話。
洛白又慢慢轉回頭,看向楚予昭,見他燈火下的臉依舊那么好看,卻明顯帶著疲態(tài),眉心也有一道深深的溝壑,突然就不那么生氣了。
是啊,哥哥怎么帶他去呢?他是小白的話便沒法騎馬,綁在哥哥胸前會干擾他殺敵,可他若變成洛白,馬倒是會騎了,又沒有辦法幫他打架。
何況哥哥現在也不知道他是洛白啊
洛白心里一動,突然冒出個想法。他湊近楚予昭盯了片刻,見他呼吸平穩(wěn)綿長,也沒有睜眼,像是睡著了一般,便躡手躡腳出了屋。
后院此時一片安靜,只有馬廄里的幾匹馬在慢慢咀嚼著干草,一只小豹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馬廄旁,左右打量一番后沒見著人,便跳上橫欄,雙爪靈活地解開了一根韁繩,用牙齒咬著往馬廄外拖。
可那馬兒分明不想搭理他,也不愿意出馬廄,只掙著不動,四蹄穩(wěn)穩(wěn)扎在地面。
洛白和它較勁,咬著韁繩倒退,可僵持了老半天,也沒將那馬兒拖動。
哎,你看那邊。
怎么?
神豹。你看神豹它想干嘛?
院墻外的樹枝上,一名值夜的禁衛(wèi)碰了碰身旁的人。
那人聞言看去,觀察片刻后嘶了一聲:看這樣子,它是想騎馬啊。
可它牽不走啊,幫一下吧。
一道輕微的破空聲后,一顆石子落在馬屁股上,那馬兒吃痛,腳下一松,便被小豹給拖出了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