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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龐大的身軀帶著風撲下,鋒利的爪尖刺進楚予昭肩頭。少年悶哼一聲咬緊牙關,不顧肩頭處傳來的劇痛,雙手握緊劈柴刀,奮力向上捅,待刀尖刺入黑熊胸膛,再用盡全力往下剖。
黑熊吃痛,發出一聲慘嚎,爪子也往下劃動,楚予昭胸口頓時出現幾道深深的爪痕,鮮血噴涌而出。
他無視自己的傷,繼續握緊刀向下,口里發出怒吼,手臂上青筋暴起。
隨著刀刃下剖,黑熊的慘嚎聲越來越大,同時嵌入楚予昭胸口的爪子也跟著用力,像是想將他的心臟生生掏出。
劇痛中,楚予昭視線開始模糊,身體里的力量也在快速殆盡,但他依舊握著刀柄沒放,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殺死它,不惜一切殺死它,不能讓它有機會去傷害洛白。
洛白變成豹從洞口擠出來時,眼前就是這樣一幅慘烈的景象。
那只體積龐大得足有楚予昭幾倍的黑熊,正伸著爪子抓在哥哥胸口,而那胸口處,正往外噴涌著鮮血。
洛白腦中空茫一片,似乎整個世界都變了顏色,被楚予昭胸膛處涌出來的血染成了一片殷紅。
他被楚予昭的血激得失去了神志,以至于后面回想這一切時,都只能記起滿目的紅色,還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些片段里,小豹發出絕望的嘶吼,躍起身咬住那只抓進楚予昭胸膛的熊爪,拼命撕咬,拉扯,嘴里嘗到一片腥咸,不知道是熊的血,還是楚予昭的血。
小豹的牙齒還有些稚嫩,他卻能聽見牙齒嵌入骨頭的聲音,再咬碎,撕裂,連皮帶骨地拉扯。
他咬斷那只熊爪,再撲向熊頭,活似變成一只真的野獸,絕望而憤怒的撕咬,扯下大塊連著皮的血肉。
也許是太痛苦,也許是不愿回憶,洛白已經將后面的事都忘記,但那種痛徹心扉和悔恨,卻刻印在了他的骨髓里。
他后悔自己沒有及時變成豹,后悔在哥哥遇到危險時,沒有變成豹。
如果,如果還能有以后,我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我發誓,只要哥哥有危險,無論天涯海角,我也要去救他!
第74章 去往邊境
耳邊當啷一聲重響, 洛白倏地睜眼躍起身,雙眼異常兇狠,狺狺著露出尖牙。
但眼前卻沒有那只黑熊, 也沒有傷重的楚予昭和大片鮮血, 他感覺到身體在搖晃,茫然地打量四周,一時想不起自己這是在哪兒。
嘬嘬嘬,嘬嘬。
他順著聲音看見一名老頭, 穿著富貴花暗紋的藍色緞袍,這才終于反應過來,原來他是在去邊境的馬車上。
那名開始一直躺著昏昏欲睡的老頭, 已經坐起身, 嘴里嘬嘬著, 伸著干枯顫抖的手, 往前遞著一塊骨頭。
餓了吧?來吃, 嘬嘬。老頭見洛白看向自己, 又用干癟的下巴示意他前方地面, 那兒也有。
洛白又看向前方, 看見那里躺著一塊骨頭。
骨頭散發出誘人的肉香,讓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液, 畢竟他午飯沒吃便出了宮,一直在雪地上奔跑, 這樣睡過一覺后, 雖然疲累消退, 精神恢復的同時也感覺到了饑腸轆轆。
可是他又不是狗, 再餓也不能去撿地上的骨頭吃啊。
老頭見洛白對著兩塊骨頭來回望, 但是卻端坐著不動, 便端起旁邊的一只碗,顫巍巍放在洛白面前。
那是一碗白米飯,還泡著香噴噴的雞湯。
吃吧,我不想吃,給你吃。老頭可能不光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太好,說話的聲音很大。
洛白瞧著那碗飯,有些遲疑地看向老頭,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給自己吃。老頭又對他指了指碗:吃吧,我一坐車趕路就不想吃東西,可我兒子偏偏要我吃。
老頭抱怨地說完,又窸窸窣窣地從靠墊下掏出一個布包,從里面摸出幾個烤栗子,剝掉一顆喂進嘴,用僅有的幾顆牙慢慢咬著。
我就喜歡吃這個,兒子不準我吃,我就藏著吃。老頭含混地道。
洛白輕輕嗷了聲表示謝意,緊了下背上的包袱,便埋頭開始大口大口吃飯,雞湯泡飯很香,他很快就將那碗吃光,還用舌頭將碗底的幾顆飯粒舔干凈。
老頭一直看著他,見他吃完飯,又端起小桌上的那盤排骨遞給他:這是我吩咐人專門給你做的,我啃不動骨頭。
洛白直起身,用前爪接過那盤排骨,坐到車廂角落,拿起一塊排骨細細地啃。
你這狗真稀奇,老夫活了這么多年,還未曾見過狗啃骨頭會端著盤子啃。
洛白不予爭辯,也沒法子爭辯,便默認了自己是條狗,只兩眼盯著老頭,嘴里不停地啃著排骨。
通人性,好狗。老頭嘖嘖嗟嘆:還知道藏進我這馬車里躲避風雪,如此靈性的狗,也不知竟被哪家人戶攆出了家門,是嫌棄你背上長了個大瘤嗎?我大兒子在邊境的津度城做官,帶了幾次信讓我去他那兒住,我覺著那里太冷,不想去,但小兒子成天管東管西,不準我喝酒,不準吃烤栗子
老頭一直絮絮個不停,但洛白卻沒聽見他后面的話,注意力被津度城三個字吸引住了。
津度城,哥哥就在津度城,他要去的地方也是津度城,那可以一直跟著這輛馬車去往津度。
聽說津度本地的酒很好喝,烈卻不上頭,當地的曲兒也好聽,好曲下好酒,所以我就準備去津度投奔我大兒子。
老頭說到這兒,嘴里開始哼著小調,半閉上混濁的眼,隨著馬車顛簸微微搖晃,一幅很享受的模樣。
洛白吃飽了,去到門簾處看了眼外面,發現馬車行駛得很快,同他奔跑著的速度不相上下,便穩下了心,坐在馬車一角胡思亂想。
不知道哥哥到底怎么樣了,但他那么厲害,一定會沒有事的。
老頭唱完歌,有些口干舌燥,想去取茶壺倒水喝,洛白見他歪著身子去拿茶壺,怕他被馬車顛下地,便起身上前,躍到桌上,用雙爪舉起茶壺倒水,再捧到老頭面前。
老頭詫異地看著他,再接過茶杯,洛白又跳下地,回到炭火盆前趴著。
身下雖然是車廂的木地板,但被炭火烤得暖融融的,趴著很舒服。
老頭喝完了茶,那雙看向洛白的混濁眼睛都泛著光,再次感嘆:我也曾養過幾條狗,可是都沒有你這樣靈性。真是條好狗。
接下來的時間,老頭一直在對他說話,洛白偶爾聽聽,大部分都在想著心事。
要說到斗蛐蛐,誰不提一句我的名頭?我敢說整個京城,都找不著能有我劉四好養出的蛐蛐強
洛白不知道這個劉四好,明明看著風吹都要倒,為什么卻能不停地說上整日。若是平常,他是很喜歡聽的,但現在的確提不起什么興趣,頂多在他講完一段后,敷衍地拍拍爪子。
漸漸行至天黑,馬車停了下來,簾子被掀開,一名中年男人探進頭:爹,就在這鎮子住一晚吧,等到明天天亮這是個什么東西?他看著火盆旁端坐的洛白,驚訝地伸出了手指。
洛白有些緊張地站起身,若是這人要趕他下馬車,那就只能下去。
劉四好道:這是我養的狗。
爹,我怎么不知道您還養了條狗?何況您看看,這是狗嗎?這是只貓不對,這是豹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