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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這心跳聲讓他安心,也讓他平靜。
他安靜地靠在楚予昭懷里,只時不時還發出一聲抽噎。
楚予昭本還想問下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但猶豫了一下后,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那事對洛白的刺激太大,他現在不敢問,等到以后有合適的機會再說吧。
只是證實了那經常在夢中見過的小男孩就是洛白后,他心里升起了股奇異的感覺,忍不住就抬起懷中洛白的下巴,讓他仰頭看著自己。
怎么了?洛白剛哭過,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楚予昭說:看看你和小時候有什么變化。
唔。洛白也就不動了,仰著頭任他打量。
他的眼睛和楚予昭夢里見過的小男孩一樣,又大又圓,鼻尖也相同的翹挺,只是雖然沒哭了,但眼睛和鼻尖還泛著紅。
楚予昭放開他下巴,說:好了,可以了。
那我有變化嗎?洛白忍不住好奇。
楚予昭想了想:有。
是變得更好看了嗎?
楚予昭只笑了笑,沒有回答,取下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走到書案旁,提起筆嚴肅地問:今日夫子教了新字嗎?
洛白沒料到話題轉變竟然如此之快,只愣愣點頭:今天教了兩個新字。
楚予昭道:快過來,都下學這么久蝻逢了,該寫字了,把今天學的字寫給我看。
啊又要做功課。
洛白瞬間忘記了開始的事情,磨磨蹭蹭地往書案走,撅著嘴嘟囔:昨天才寫完字,今天又要寫
他雖然小聲抱怨,卻還是乖乖地開始寫字,楚予昭則站在他身后,將人半擁在懷里,糾正著他寫字的姿勢。
書房里安靜下來,只偶爾響起楚予昭低低的指導聲,夾雜著洛白長長短短的抱怨。
我的腳趾又開始疼了。
這支筆是不是不太適合我?我看它不怎么聽話。
哥哥你頭發搭在我臉上了,有些癢,我想休息片刻撓撓。
很快就到了楚予昭壽辰這天,宮里四處張燈結彩,內侍們都喜氣洋洋,洛白也穿上了新衣裳,戴上了那頂鑲嵌著藍寶石的玉冠。
楚予昭在朝堂上接受朝臣的祝賀,洛白也去了,侍衛們已經不會攔著他,視若無睹地任由他貼著墻壁進了大殿。
今天的早朝,說是早朝,實則并沒有談論國事,同往日的肅穆和劍拔弩張不同,氣氛相當和諧。所有人都言笑晏晏,有人已經拿出了備好的壽禮,得意洋洋地展示給皇帝和群臣看。
洛白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好東西,那些小樹般大小的玉珊瑚,栩栩如生的玉佛像,還有碩大的夜明珠,看得他眼花繚亂。
旁邊有報禮太監,每展示一樣物品時,都會高聲念誦禮單,展示完后的禮品,便由太監們收納入后方內殿。
楚予昭端坐在上首,神情淡淡的,對這些珍稀寶物似乎說不上喜歡,卻也一一收下了。
皇帝每年也要打賞很多好東西出去,這些看似獨特的壽禮,大部分都在庫房里呆不長久,指不準某個大臣送的玉珊瑚,隔段時間辦了樁好差事,又會被皇帝賞回手中。那也只能含笑收下,叩謝皇恩萬萬歲。
誰都知道這回事,但壽禮不可不送,還不能送輕了,絞盡腦汁挑最特別的送。最好是合了皇帝的心意,那么就會被他留下,不會出現在某個大臣家的百寶閣上。
前面所送的壽禮大部分都沒有什么特別,只有禮部陳侍郎令人緩緩展開一幅畫卷時,引起了堂上所有人的驚呼。
那是一幅山水圖,群山連綿,高聳入云,山上紅楓成林,山巔云霧繚繞,且有仙鶴在云上飛翔。
這幅畫雖然畫技高超,卻也不至于讓一群見多識廣的人如此驚嘆,只是在畫卷徐徐展開時,那逐漸顯露出的楓林,便左右微微搖晃,似乎有風吹拂,紅的葉如同赤蝶般飛舞。
左上方的山巔畫著一處瀑布,水簾仿似活水,呈現出流動的線條。山巔的云霧也在緩緩移動,從中透出金色的日光。
洛白在人群后看到這幅畫,心里大為震撼,他本來對自己給楚予昭畫的那副賀壽圖很滿意,還打算著也去書房取來,在這里送給哥哥。現在突然就生起了自慚形穢,不好意思再去取。
畢竟大家都要展示賀禮,有這幅會動的畫在前,他怎么好意思當著眾人打開?
他畫的桃子不會在樹上跟著風顫動,就連本來顯得更真實的毛毛,也被哥哥改掉了。
洛白想到這兒,忍不住抬眼去看上首的楚予昭,見他也正盯著那副畫,雖然沒說什么,但看得出也很喜歡。
這是我家祖傳的云霽秋韻圖,是由塞外的柳仙人所畫,世間僅此一幅。這畫所用顏料非同尋常,再加入柳仙人的獨特畫技,將顏料各層次運用得恰當好處。當光線照耀時,畫中景物便會呈現不同的色澤,整副畫面像是活了起來。
陳侍郎大聲講述著這幅畫的由來,得意流露于形,其他人或艷羨或驚嘆,倒也對這份賀禮心服口服。
觀賞這幅畫便用去了很多時間,等到太監們將畫搬入內殿后,洛白也無心去看其他人的壽禮,便從大殿的旁邊通道去了內殿。
楚予昭余光瞥見他,知道他方才沒有看夠,想去接著看,便微微笑著轉開了頭。
洛白跟進了內殿,所有的壽禮都放在一間空屋子中,等晚些時候根據皇帝的指示,留下一些,剩下的送入庫房保管。
屋子前守著幾名侍衛,成公公正在指揮幾名小太監在屋內搬運,見洛白在門口探頭探腦,知曉他是想來瞧那副新奇的畫,便上前低聲道:洛公子,現在屋子里很亂,看畫的話不方便,等晚些時候啊,給您搬到寢殿里去,坐在那兒慢慢看,您覺得如何?
洛白瞧他的確很忙,也不想添亂,忙道:那晚點看,晚點看,我先去玩。
好咧。成公公笑瞇瞇地道。
洛白轉身去大殿,看見一名身著淡綠色衣裙的宮女,正提著個食盒交給一名太監:公公,這是太妃給陛下送來的醒酒湯,口味是陛下喜歡的,你先拿去熱著。
那太監接過食盒,笑道:姐姐辛苦了,待我試吃過后,便給陛下熱著。
按照宮里的規矩,只要不是乾德宮內的吃食,不管誰送來的,試吃太監都要先嘗嘗,確定安全后才會送到皇帝跟前。
洛白認出那宮女正是秦太妃身邊的貼身侍女,有些驚喜地打招呼:漂亮姐姐。
他任誰都喊漂亮姐姐,但那宮女依舊笑得合不攏嘴,和洛白行了個禮,又說了幾句話后,才提上空食盒離去。
洛白又去了大殿,瞧見楚琫正在進獻壽禮。他站在堂上,手里拎了個鳥籠子,正在催促里面的一只八哥:快說話啊,說陛下萬壽無疆,說啊,你在府里不是說得好好的嗎?
那八哥許是平常沒見過這么多人,嚇得瑟瑟發抖,將頭藏在翅膀下,一聲不吭。
周圍的臣子都面帶微笑,祿王楚予壚更是笑出了聲,楚琫有些尷尬地轉身,額頭上滲出了汗,對楚予昭道:來時我給它喂了好些食,定是吃撐了,平常倒很是伶俐的,一句陛下萬壽無疆說得特別順溜。
楚予昭倒是出言替他解圍,心情很好地道:皇叔的心意朕領了,待它不那么撐時,朕再聽它講話。
楚琫提著鳥籠退到一旁,洛白悄悄擠了上去,問道:王奉,這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只會吵架的八哥嗎?
是啊,平常罵起人來可兇了,那話都不帶重樣的,氣得人想把它舌頭絞掉。現在該它說話的時候,一聲都不吭,這舌頭還有什么用?回去就絞了。楚琫許是覺得失了面子,恨恨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