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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出門看見洛白后,腳步不由一滯。
就在他進屋這短短時間,洛白已經在肩頭上披了塊薄草墊,前后搭著兩塊黑乎乎的腌肉。腰間也圍了一圈連起來的大蒜,就像是圍著某種奇怪的飾品。
還有幾個饃饃,剛蒸出鍋的,拿著路上吃。老太又提了個青布包袱,急匆匆地從廚房出來,你男人不要,囡囡要,囡囡才乖。
洛白顯然有些無法應對這種場面,只念著:我覺得可以了呀,奶奶,可以了呀。又被老太將那個包袱直接掛在他另一個肩頭。
老太將兩人一直送到了路口,洛白邊走邊回頭,還吸著鼻子抹眼淚,楚予昭也沒催他,只拐過山腳,再也看不見老太的身影后才道:等日后有了閑,我再帶你來看望她便是。
洛白怔怔沒做聲,片刻后才紅著眼睛道:哥哥,我想我娘了。
他已經好長時間沒提過他娘了,楚予昭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洛白將腰上的一圈大蒜往上拎了拎:你知道我娘去哪兒了嗎?
楚予昭沉默片刻后道:雪夫人可能是被什么事絆住了腳,過段時間就會來看你了。
他說完便轉開眼,洛白還想問,卻被他打斷:看著路,山路不好走,當心摔跤。
哦。
洛白果然被岔開心神,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只是身上掛滿土特產,不一會兒就像頭老牛般呼呼喘著粗氣,腳下也越來越慢。
楚予昭看了他一眼,道:先休息一會兒。
好,好,休息,我喜歡休息。
洛白一屁股坐在路旁的大石上,一邊用手給自己扇風,一邊張著嘴呼吸。
楚予昭從后背取下來一只竹筒,拔掉布塞后遞給他:喝水。
洛白也不客氣,將搭在胸前的那塊腌肉移到旁邊,接過竹筒開始咕嘟咕嘟喝水。
楚予昭垂眸看著他,還有他身上那些東西,再半俯下身,伸出手指像是想叩擊腌肉,結果在看見那層黑乎乎的油層后,又及時收回手,淡淡道:將這些東西都扔掉吧。
扔掉?扔掉做什么?洛白差點被一口水嗆住。
楚予昭耐心地解釋道:我們還要走挺長的路,中途也許會遇到一些突發狀況,帶著這些腌肉會很不方便,何況宮中都有,你想吃的話,我讓人給你做。
那可不行,這些都是奶奶送給我的。洛白把竹筒遞還給他,警惕地握緊了腰上的大蒜腰帶。
帶著這些東西,你會走得很累。
我可以的,我不怕累。洛白堅持道。
楚予昭捏了捏眉心,突然就伸手去扯他肩上的腌肉。
他動作很快,洛白反應過來后,忙抬手去壓住腌肉:哥哥,哥哥,我真的可以帶走的,不用扔呀。
但楚予昭緊抿著唇不容分說,洛白只能眼睜睜看著腌肉被他從肩頭上扯掉,立即癟起了嘴,作勢要哭。
楚予昭將兩塊腌肉拎在右手上,大步往前走去,洛白便在原地跳著腳,扯著嗓子大喊:你敢扔?你要是扔掉的話,我就哭,我不走了,我拼命哭,我氣死你。
楚予昭沒有理他,也沒有停步回頭。
洛白盯著他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醒悟到他并不是要將那腌肉扔掉,連忙追了上去,喜出望外地問:哥哥你是要幫我拿嗎?
喊啊,繼續喊啊,繼續大聲嚷嚷。楚予昭目光直視前方,腳步又快又穩。
洛白小跑著追,笑道:不喊了,不嚷嚷了。
楚予昭側頭瞥了他一眼,突然就伸出左手,揪住他臉頰左右晃,膽子大了?敢對我大喊大叫了?不是要哭嗎?要氣死我嗎?那現在哭給我看。
我那都是假話,那都是假話。洛白臉頰被扯著,卻也含混地道:我可是撒謊精呢,說的話能當真嗎?
你也知道你是撒謊精?
楚予昭嗤笑一聲松開手,卻發現自己手指在他白皙的臉上留下了兩個黑印跡,他看看手里的腌肉,卻也沒有再說什么,繼續拎著往前走。
那可不,我可是保真的撒謊精。洛白討好笑道。
楚予昭又看了眼他臉上的黑印,也不提醒,只加快了腳步。
洛白小跑跟著,可腰上串著的大蒜時不時就要掉落幾個,還會滾到路旁的溝里,他只得四處去尋。這時候楚予昭便會停步等他,偶爾也會幫他去揀掉落的大蒜。
洛白想干脆將大蒜放到裙擺里兜著,剛撩起來裙擺露出白生生的腿,就被楚予昭喝止了。
不準撩裙子,放下去。楚予昭呵斥,又對他攤手,把大蒜和包袱拿來。
楚予昭想將大蒜裝進包袱里,可那包袱很小,老太的幾個饅頭就塞得滿滿的,他知道洛白也不會允許將那些饅頭扔掉,便掏出來一人一個,簡短地道:吃。
兩人就坐在路邊,拿著缽盂大的饅頭干啃,洛白被噎得想翻白眼,楚予昭將那竹筒遞給他,又道:喝。
洛白一手饅頭一手竹筒,邊嚼邊看坐在大石上的楚予昭。
他們走了這么遠的路,洛白已經是大汗淋漓,跟水里撈出來似的,可楚予昭卻只有薄薄的一層汗,如果不是陽光灑在上面,反出一層金色的碎光,都不容易發現。
他不緊不慢地嚼著饅頭,就和平日在宮里吃那些珍稀佳肴一般,既沒有如洛白一般被噎得翻白眼,也沒有露出難以下咽的神情,依舊平平淡淡。雖然穿著簡陋的布衣,卻沒有損掉他的半分氣度,依舊風姿挺拔,卓然不群。
許是洛白打量的目光太熱辣,楚予昭察覺到了,轉過頭挑起眉,露出個詢問的神情。
哥哥,已真好汗。洛白想說你真好看,可滿嘴饅頭發不出完整的聲,又張開嘴看著人哈哈地傻樂。
楚予昭道:把你饅頭咽下去再說話。
哦。洛白開始哽著脖子往下咽。
別翻白眼。
哦。
快喝水。
嗯。
吃完饅頭,包袱被騰出了一些空間,楚予昭摘下洛白腰間的大蒜串,將那已經脫落的塞到包袱里,剩下的長串就準備系在自己腰間。
可他腰比洛白粗,繩子短了系不上,洛白剛想說還是我來系吧,就見他已經將那大蒜串掛在了脖子上。
走了。楚予昭一手拎著腌肉,一手提著包袱,起身大步往前走。
洛白發現自己什么都沒拿,忍不住喚了聲:哥哥。
楚予昭停步看他,面色平靜,長身玉立,頸上的那串大蒜被他掛出了佛珠的感覺。
現在還走不動嗎?他問道。
洛白說:走得動了。
那還不快點?
楚予昭沒再管他,轉身便邁開步子,洛白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才嘻嘻笑著追了上去。
第56章 元福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