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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恩不言謝,報答的事留到以后再說,當前你是要將養好身體。洛白雖然興奮得臉都漲得通紅,卻故作老成地擺了擺手。
見少年不再說什么,他又趕緊去床邊坐下,拉過少年的一只手,一邊輕拍手背,一邊親熱無比地道:你睡了好多天,我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原來我的醫術真的很好,居然把你救活了,我真的,我真的太厲害了。
他的話語表情一團稚氣,倒是把剛才硬裝出來的老成一掃而空。
少年想將自己的手掙出來,但軟軟的沒有力氣,手指動了兩下,反而被洛白握得更緊,便放棄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洛白親切地問。
少年就像只警惕的獸,不安地防備著洛白,緊閉著干裂的唇一聲不吭。洛白卻毫不在意,自顧自沉浸在興奮中:這些天你吃不下飯,我就喂你米湯,最開始米湯都咽不下去,勺子剛喂進去,就從嘴角流出來,可我是誰呀?
少年正在打量四周,聞言瞥了他一眼,洛白卻拍著他手背道:對,我是聰明的洛白呀,這點問題難不住我,我用葦桿遞到你嗓子眼,將米湯灌進去了,哈哈哈哈
我知道你現在說不出話,那些感激的話就留到明天再說。洛白看著他的唇皮,問:你是口渴嗎?可是你成天喝了那么多藥水和米湯,還是覺得口渴嗎?
少年終于又發出一個音節:水。
好好好,我給你倒水。洛白嗖地跳下地,跑到桌邊倒了碗清水,小心翼翼地端了過來。
他想用勺子給少年喂水,少年卻掙扎著要坐起身,洛白連忙放下碗將他扶起來,在后背墊了床被子讓他靠著,將碗端到他嘴邊。
少年連端碗的力氣都沒,便沒堅持要自己來,洛白看著他湊在自己手邊大口大口喝水,像是渴了很久。等他將一碗水喝光后,便問:還要嗎?我再給你倒。
少年搖搖頭,意思不喝了。
洛白接過碗放回桌上,又跑到床沿坐下,喜滋滋地看著少年,再次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舔了舔唇皮,繼續盯著洛白看,洛白也目不轉睛地和他對視,還嘻嘻笑:你是覺得我長得好看嗎?我是我們村子長得最好看的孩子,可好看了。
看著一團天真的洛白,少年眼里的警惕似乎淡去不少,開始側頭沉思,漸漸臉上浮起了茫然之色。
怎么了?洛白問。
少年晃了晃腦袋,閉眼皺起眉,片刻后才道:我不記得我是誰了。
*
作者有話要說:
這時候的洛白還是個小聰明
第54章 來親我啊
你那時候喝了那么多米湯, 還要喝水,也不用葦桿,咕嚕咕嚕咕嚕洛白邊講邊學著楚予昭喝水, 藕粉色衣袖從抬起的手臂上滑落, 露出一小段皓白的手腕。
他的講述有些亂,但楚予昭還是聽了個大概,試探地插話道:就是說,我當時受了很重的傷, 昏迷在河邊,是你把我救回來了,并不是你娘?
洛白點頭:是我, 把你救回去后, 娘就出門找我爹了。洛萬柳已經不見了很久, 她經常出門找, 一找就是好多天。
楚予昭看著他, 沒有繼續追問, 但洛白卻敏感地問:你是不是不信?
楚予昭沉吟著該怎么回答, 洛白的臉慢慢漲紅:你不信, 我知道你就是不信。
楚予昭道:我只是在想,你是如何會療傷的。
不, 你是在想,為什么傻子能救你。洛白此時空前的敏銳。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低著頭轉圈, 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似乎在想該怎么說。
我沒有那么想你。楚予昭依舊很平靜。
洛白停下步, 瞪大眼睛看著他, 突然大聲道:我那時候不傻, 一點都不傻,我聰明,我娘經常說,我小時候很聰明,一提到這個她就生氣,就要揍我。
見他聲音越來越大,楚予昭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又被洛白打斷。
我那時候不傻!不傻!不傻!不然我娘為什么老生氣,她就說我以前不傻。
洛白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跟著尖銳刺耳,后面迭聲的一串不傻就是用喊的,頸側青筋都用力得根根鼓了起來。
冷靜,洛白,冷靜。楚予昭上前一步抓住他雙臂,沉聲道:沒有人說你傻,沒人。
洛白胸口急劇起伏,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難,他費力地扭動脖子,楚予昭趕緊去解開他衣衫頂上的那粒盤扣。
洛白以前雖然偶爾有些渾,都還是乖乖巧巧,脾氣也溫順,甚至還會坦然地承認自己是個傻子,一點都看不出來很在意這事。
但現在楚予昭僅僅露出一點遲疑,就如同點燃了他心里一根引線,轟然炸開一道口子,將那些埋藏已久的委屈和不甘都炸了出來。
楚予昭頓時明白,他內心其實是非常在意的,只不過那些在意,被他刻意忽視,或者是刻意掩飾在表象下。
我不傻的,我不是傻子,真的是我把你治好的,我不是傻子。
洛白聲音小了下來,眼底噙著一汪淚水,嘴唇輕微地顫抖著。他就這樣淚眼模糊地看著楚予昭,有些固執,又有些無助地重申著。
楚予昭也定定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專注和憐惜。他嘆了口氣,將人攏入懷中,輕輕拍撫后背:我知道,你不傻,你一點都不傻,我都知道。
洛白不再那么僵著身體,靠在他懷里嗚咽,將淚水都糊在他肩窩處:哥哥,我真的不傻不傻的
楚予昭摟著他,用手指輕輕捏著他后頸,一遍遍撫摸他的頭和背,一遍遍低聲重復:我知道,你不傻,我明白。
片刻后,洛白的啜泣聲漸漸消失,似乎情緒也恢復了不少,開始用手指撥弄楚予昭胸前的盤扣。
楚予昭低頭看他,問:心情好些了嗎?
好些了。洛白仰頭看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拖得有些長,像是受過委屈,又被大人摟著哄,立即開始撒嬌的小孩子。
那為什么還撅著嘴?
洛白將嘴收回去,說:忘記了。接著又摸著自己的嘴噗噗笑出聲,我可真像個傻子。
楚予昭微微一怔,但見他又能平靜地對待傻子二字,知道他心情的確好了,便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哥哥,你說的水潭呢?你說清澈哇哇哇哇的水潭呢?怎么還沒見著?
洛白的情緒恢復很快,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現在被楚予昭牽著慢慢走,他又開心起來,只是嗓子還有些啞。
楚予昭側頭,目光柔柔地看著他,伸手將他臉頰上還掛著的一滴眼淚拭去,說: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他剛才本就是順口胡扯的,哪里有什么水潭,只是為了將使小性子的洛白哄著一起走。
哥哥你真笨,這都能記錯。
嗯,我笨。
哥哥你就是個傻子。
洛白自己對傻子兩字很在乎,說完這句后便覺得不妥,有些緊張地看向楚予昭。
嗯,我就是個傻子。楚予昭笑了笑。
他這個笑容,就像是萬里冰川上綻放出一朵雪蓮,既冷清又動人,洛白頓時張口結舌,什么話也說不出了。
接下來的時間,洛白一反平常的多嘴多舌,一路都安靜如雞,就連楚予昭說休息一會兒,他也沒有趕著去追螞蚱或者爬樹,就只乖乖坐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