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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紅四和陳統領,緊張得立即就要沖過來。
無妨。楚予昭立即制止了他們。
洛白咬住他手掌,沒敢用力,卻也叼著沒放,只拿眼偷偷去看他。發現他正垂眸盯著自己,又有些慫地松開了嘴,還伸舌頭在那牙印上討好地舔了一下。
繼續。楚予昭頭也不抬地道。
陳統領知道這是在叫自己繼續稟告,輕咳了兩聲,接著剛才的話說下去:寧作邊境也有人盯著,只要冷將軍那里有異動,這邊立即就會拿人
洛白縮著脖子往后溜了幾步,卻見楚予昭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手上還握著那張帕子,只得委委屈屈往前靠,任由他繼續擦自己,也沒有再反抗。
楚予昭看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小豹,雖然沒出聲,手上動作還是放輕了很多。
等到陳統領講完話,楚予昭將手上的帕子丟給紅四,道:你們都出去吧。
紅四看了眼屋中央那具木棺,知道他要單獨一個人啟開棺蓋,只猶豫了一瞬,便和陳統領一起退出墓室。
洛白也想跟著出去,卻被楚予昭揪住頸后的皮毛:別動。他輕聲說,接著拿起旁邊的玉冠,給小豹戴上。
他的動作很輕柔,將兩條系帶在洛白頸下系好,還調整了下玉冠的位置,這才起身,將披在肩上的外袍穿好,走向屋中央那具棺槨。
從楚予昭剛才在耳室的話里,洛白已經知道這棺槨里躺的就是他弟弟楚予策。他雖然怕鬼,卻不怕死人,更何況這死人是楚予昭的弟弟,于是也跟了上去。
楚予昭站在木棺旁靜默片刻后,伸手握住了棺蓋,結果都沒有用力,棺蓋就被推開了。
一股陰冷空氣從棺中透出,讓這冰涼的石室內,溫度似乎驟然又下降了許多。
洛白站在楚予昭腳邊,仰頭看著他的臉,看他在瞧清棺內的瞬間,瞳孔驟縮,牙關緊咬,下頷到喉結也崩得很緊。一雙好看的眼睛里,從不忍到難過,再滿滿都是翻滾的暴怒。
洛白忍不住輕輕躍上石臺,扒住木棺往里看。這一下那雙豹眼瞪得滾圓,臉上的毛滿滿炸開,幾根白色的胡須更是抖個不停。
只見木棺里躺著一具不大的骸骨,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躺在棺底,露在衣袖外的一截小臂骨,已經從中斷裂,而他全身上下,被一條很粗的繩索捆著,胸口位置還貼著一張黃符。
但這并不會讓洛白感到震驚,讓他震驚的是,那骸骨穿著和鬼娃娃一樣的衣服,黑底紅團花的小褂,繡著一蓬草的鞋子,那頸子上也戴著一個長命鎖,左上角缺了一小塊,乳白色玉片上雕刻著桃子,還有四個字:我是塊玉。
!!!
這是鬼娃娃!!!
洛白一哆嗦,想挪開視線,卻又被鬼娃娃的頭給吸引住。衣領上方露出的頭,已經沒有了皮肉,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頭骨,而在那頭骨天靈蓋上,有三個鐵釘頭,在燈火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芒,剩下釘身部位都沒入了頭骨里。
不待他去琢磨這是什么玩意兒,楚予昭已經撕下了那張黃符,楓雪刀唰唰幾下,黃符在空中化為碎屑。
接著他又挑斷捆住尸骨的繩索,刀鋒往上一帶,三顆鐵釘就脫出頭骨,當啷幾聲掉在了棺木里。
洛白往旁邊挪了挪,看一眼鬼娃娃,又看一眼楚予昭。
鬼娃娃是楚予昭的弟弟,而他明顯也很珍惜這個弟弟,那好吧,他也就不再怪這個鬼娃娃,也盡量不去怕他的長相了。
楚予昭收回楓雪刀,開始整理尸骨,一段段小心擺放,將尸骨扭曲的姿勢擺正。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這具尸骨只是睡著了,手上若是重了會驚擾到他的好眠。
只是那些斷骨處沒有辦法接上,洛白聽見他喃喃道:予策,待哥哥回去后,將那些害你的人抓住,再來給你接上斷骨
楚予昭的語氣很溫柔,但卻透出深深的恨意,讓洛白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將尸骨小心整理好,玉佩都擺放在胸前正中,楚予昭又俯下頭,和尸骨那黑洞洞的眼眶對視著。
這一刻似乎穿過了茫茫歲月,他又握住了那名小男孩柔軟的小手,牽著他在雪地上行走,聽到他快樂的笑聲:哥哥,哥哥
似乎有一滴水痕濺落在玉面上,濡濕成了小小的一團。
楚予昭深深吸了口氣,不再去看楚予策的尸骨,伸手去他頭骨旁邊摸索,想摸到那三顆長釘。
將長釘都握在手中時,他突然動作一頓,往外緩緩扯動,竟然從頭骨下扯出了一條絹帕。
這條絹帕看著很尋常,所用布料就是普通的桑蠶絲,染成了素白色,一角用金線繡著個圖案,卻不是慣常的花草鳥蝶,而是一個五邊形,像是顆金色的星星。
楚予昭將這帕子捏在手里看了好一會兒,才放進袖中,推動旁邊的棺蓋,將棺槨徐徐合上。
走吧,出去了。他啞聲招呼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的洛白,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墓門走去。
洛白縮緊了小爪子,亦步亦趨地緊跟在身后。
陵墓外,刺客的尸體都拖到了一旁,禁衛和御林軍都等候著,打斗時躲到最遠處的幾名陵寢官也小跑回來跪好,汪子向五花大綁地躺在地上,估計在剛才雙方的拼殺中受了傷,大腿還淌著血。
楚予昭走到他面前,目光不帶一絲溫度地俯視著他,汪子向全身發著抖,連一聲求饒都不敢發出來。
這是你的帕子嗎?楚予昭取出那條帕子,捻起一角垂在汪子向頭頂。
汪子向艱難地抬頭去看,顫聲回道:回陛下,這帕子不是下官的,下官從來沒見過。
楚予昭捻著帕子沒動,紅四一腳踢到汪子向大腿傷口上:想清楚了再回答。
汪子向將那聲慘叫堵在喉嚨里,滿臉冷汗地回憶,突然激動道:我想起來了,當時做完法事后,就要送無濁仙人那妖人下山,都快走到山腳,他突然說有東西忘在了墓室里,要回去拿。可我們已經被守在入口的官兵看見了,只道我是將府里的管家送出去,再回頭的話必定會引起懷疑,便勸他罷了,等我回頭去拿出來就行。可可后來我一個人不敢進去,怕看見,怕看見又覺得不會有人進墓室,就把這事擱置下來了。這帕子應該就是他,就是他落在里面的。
那人你以前可曾見過?楚予昭問。
不曾,從不曾見過。
后來又找過你沒有?
也不曾找過。
他長得什么模樣?你丹青如何?給朕畫下來。
紅四轉頭大喝:準備筆墨。
隨行官兵哪里會有筆墨,不過有名跪在一旁的陵寢官已經往后飛奔,去他們的駐地取筆墨。
因為擔心被汪子向株連,陵寢官很珍惜這個機會,瘦伶伶的一名文官,跑得像一陣風似的,不過短短瞬息,就已經將幾百米的距離跑了個來回,懷里還抱著筆墨紙硯。
汪子向被解開繩索,趴在地上畫畫像,他知道自己不會有好結果,只盼不要牽連到家里人,眼淚鼻涕橫流,怕污了畫像,又用袖子擦去。
他很快就畫好了,紅四將畫像展在楚予昭面前,洛白也仰起頭去看。
汪子向人品低劣,可畫畫的水平還行,一名面容瘦削,眼睛狹小的中年僧人躍然紙上,左邊唇上一個淺淺的傷疤也清晰可見。
楚予昭沉默地注視那畫像片刻,這才移開視線,紅四又將畫像轉向其他士兵:你們可曾見過此人?
不曾。
不曾見過。
紅四將畫像卷起來收好,楚予昭語氣森然道:回去讓畫師描摹,在大胤各地張貼,把此人給朕找出來。
遵旨。
楚予昭待士兵們將墳塋重新封好,又在墓前站立了片刻,直到洛白不安地用腦袋去蹭他的腿,他這才低頭看向洛白,再俯身將他抱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