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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們像群驚慌的鳥,撲簌簌瞬時退了個干凈,洛白正想出門,就聽到楚予昭暴怒的呵斥:你也快走。
陛下,就讓老奴留下來守著您吧,老奴擔心您傷了自個兒
滾!
楚予昭一聲暴喝,嚇得旁邊屋內的洛白也不敢動了,他瑟縮在門扇后,只露出雙眼睛從門縫里往外瞧。看見成公公一邊用手掌抹著眼睛,一邊往回走,腳步聲逐漸消失。
殿內恢復安靜,洛白只聽到外面楚予昭粗重的喘息,聽著似乎有些痛苦。他想出去看看,卻又怕被楚予昭趕走,糾結地站在原地,用手指摳著面前的門框。
咣當!
有花瓶之類的器皿掉在了地上,同時像是有人摔倒,和地板撞出重重的悶響。
洛白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出了屋,剛跑到殿門口,就慢慢停下了腳步。
楚予昭正扶著殿門站起身,聽到腳步聲后看了過來。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時更是沒有一絲血色,眼底卻布滿猩紅,目光陰鷙兇狠,翻卷著暴戾的驚濤駭浪。
洛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囁嚅著:哥,哥哥,陛下
楚予昭一步一步走出來,像是某種狺狺而動的大型猛獸,慢慢伸出了獠牙。
洛白心里的小豹子已經縮成了一團,捧著自己的爪子瑟瑟顫抖,卻仍然堅強地站在原地沒動。
陛,陛下,朕
楚予昭走到他面前站定,緩緩伸出手,扼住了洛白的脖頸,嘶啞著聲音問道:你是來找死的嗎?
第8章 痛苦的楚予昭
洛白感覺到了危險,他本能的想在那雙手上狠狠撓兩記,或者低頭咬下去,但楚予昭的雙眸滿滿都是痛苦,像一頭受傷孤絕的獨狼,讓他一時怔忪,竟然忘記了反抗,就那么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
嗯?為什么不回答?楚予昭的神情逐漸開始狂亂,看著洛白的眼神也越來越殘忍。
頸間那只手越箍越緊,讓洛白有些喘不過氣。他卻依然沒有反抗,只漲紅著臉,哀哀地嗚咽道:哥哥,哥哥
楚予昭眼前的畫面在不停晃動,似乎有無數鬼魅妖魔正圍著他肆意狂笑,這讓他頭痛欲裂,腦子愈加昏沉。
身體內的氣流不受控制地四處亂竄,所經之處,每一寸骨肉和每一根血管,都宛如被利刃刮過,疼得徹骨鉆心。胸膛似乎都被撐得要炸開,只想狠狠發泄,將所見之物都摧毀成齏粉。
你們都給我死!
楚予昭正要狠手用力,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讓他動作一滯。
哥哥哥哥
聲音像是在很遙遠的地方,被一縷輕風送來,絲絲渺渺傳入耳中,卻瞬間喚起他腦海中最后一絲清明。
哥哥,哥哥
眼前的畫面漸漸清晰,鬼魅妖魔淡去,他看見洛白一張臉漲得通紅,淚汪汪的眼睛里全是祈求,而那細白脆弱的脖子,正被自己掐在手中。
楚予昭如被燙著般倏地收回手,又將人粗暴地推遠,往后倒退了兩步。
洛白一邊捂著脖子大聲咳嗽,一邊啞著嗓子顫聲問:哥哥,你怎么了?你在生我的氣嗎?
楚予昭愣怔了一瞬,神情十分茫然,看著洛白的目光里也全是無措。但接著不知想到什么,臉色再次冷凝,轉身快步走進寢殿,抬手關門。
關門的瞬間,對著洛白兇狠道:滾!
寢殿門重重關上,洛白被那聲音驚得一顫,他呆呆站在回廊,那本就不太靈的腦袋里,反復想著是不是自己把哥哥給惹惱了,所以他才大發雷霆,還動手掐脖子。
是了,哥哥不喜歡和他接近,那定然是惱他一路跟到了這兒,想趕他走。
洛白只覺得心里又悶又漲,像是塞了團浸水的棉花,眼睛也澀澀的不舒服。但他從小就知道不能流淚,在察覺到眼睛那點酸意后,忙望著天花板拼命眨眼,將那點水氣給眨掉。
他又看了眼緊閉的雕花大門,這才轉身,垂著頭,慢吞吞地往回廊外走。
走出一段后又停住腳,一邊用手去扣廊柱上的紅漆,一邊撅著嘴往回看。
我不走,我就不走。
好不容易來了,就算你不高興,我也不走。
洛白不敢過去,可也不想離開,便靠著廊柱坐了下去。
他今天穿的是白面青底的布短靴,雖然是普通樣式,元福卻給系帶兩端扎了兩個線絨球。他一邊聽著楚予昭那房里的動靜,一邊玩著鞋帶,解開又系上,如此反復。
中途有名小太監端了湯藥,戰戰兢兢往這邊走,洛白便又躲回開始藏身的那間屋子,偷偷往外看。
小太監推開了隔壁門,被一只飛出的瓷杯砸中額頭,楚予昭暴怒的喝罵跟著響起。
小太監哎呀一聲摔倒在地,連湯藥都顧不上,連滾帶爬地跑了。
洛白又去回廊坐下,聽著那屋子里不時傳來的響動。
有時候是瓷器摔碎的聲音,有時候是桌椅傾翻的悶響,每一下都會讓他心驚肉跳。
突然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屋內傳了出來,楚予昭像被什么塞住了嘴,聲音沉悶且不清晰。
洛白再也坐不住了,倏地站起身往前奔,差點被自己的衣衫下擺絆一跤。但他奔出兩步后,想起楚予昭那聲冷漠的滾,心里又開始瑟縮,不由止住了腳,在原地轉圈圈。
正在著急,視線落到一旁的廊柱,抬頭看見那紅木雕花橫梁時,眼睛一亮。
有了。
一只雪白的幼豹出現在地上,個頭就和七八個月的半大小狗差不多。他飛快地將地上散落的衣服打成卷兒背好,舔了舔自己爪子,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廊柱,嗖一下就竄了上去,迅速往上爬。
可這廊柱不比粗糙的樹木,光滑得沒有著力之處,小豹奮力爬了幾步,又嗖嗖地往下滑。
啊啊啊不好。
洛白四只腿緊緊抱著廊柱,可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溜,很快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沒辦法了,這個不能怪我。
唰!
四只毛茸茸的爪子張開,像四朵綻放的梅花,其中探出鋒利的爪尖,帶著彎曲尖銳的弧度。
小豹把爪子再次搭上廊柱,每一個爪尖都摳緊木質柱身,這次很輕松就爬了上去,再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在了橫梁上。
只是那原本光滑的廊柱,就留下了幾道被摳破紅漆的抓痕。
洛白在橫梁上小跑著往前,順著寢殿跑了半圈,在看見下方出現的窗戶時,探出上半身,將自己抻得長長的,用前爪去夠那木雕窗戶。
窗戶沒有插銷,一碰就輕輕張合,洛白心里大喜,趕緊往下一躍,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窗臺上。
他的腦袋在此時空前的靈光,先豎起耳朵聽了片刻,確定窗戶后沒有人,這才推開小半扇,將圓滾滾的腦袋慢慢伸進去,謹慎地左右張望。
寢殿里很大,他沒有看到楚予昭,便整個身子鉆了進來,躍上窗前的書案,再落在書案前鋪著的完整虎皮上。
洛白將爪子縮進肉墊,一邊在心里給虎皮道著對不起,一邊小跑著前進,眼睛在屋內四處逡巡。
屋里一片狼藉,顯然剛才被楚予昭砸過一通。圓桌側倒在地上,旁邊躺著兩只斷了腿的椅子,破碎的瓷壺散落在地,浸出了一攤水漬。
洛白在屋中央轉了一圈,沒有見著人,四周也很安靜,難道哥哥砸累了在睡覺嗎?
他跑到寢殿后方的大床旁,直起身體,用前爪扶著床沿往里看,也沒有看見楚予昭。
咦?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