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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出城?”齊王驚慌不已。
賀萬玄微微一笑,“就這樣出城。”
說著,賀萬玄當先出了門,門外,數十黑衣暗衛著夜行衣,戴墨色面巾,正悄然候著,戚同舟靠在一側廊柱之上,聽見動靜迎了過來。
賀萬玄看了看戚同舟,吩咐道:“出發,從西門走。”
西門出城,便可走距離洛州最近的官道,戚同舟應了一聲,只揮了揮手,便有暗衛出了院子準備,齊王跟著走出來,打眼一掃,卻覺這院子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他指了指跟在戚同舟身后的人,“這是誰?”
王寅走上前來拱手行禮,賀萬玄笑了下,“是魑魅營中最好的間者。”
齊王早就對魑魅營有所耳聞,立刻將不屑之色收攏了起來,目光一轉,又看到一人站在韓清身邊,他眉頭微揚,“你就是宋嘉彥?”
宋嘉彥目光閃爍的上前行禮,齊王道:“你獻上的城防圖頗有用處,不過今夜,咱們不必用那般法子強攻出城了,你隨本宮去洛州,待重返京城之時,便是你位極人臣之時。”
宋嘉彥不敢多言,只哆哆嗦嗦的行禮謝恩。
待一行人出了狹窄的院門,便見門外不知何時多了一輛馬車。
齊王眉頭微皺,“這又是……”
賀萬玄已經不耐煩回答這般多疑問,徑直上了自己的車馬,于是王寅語聲沒有起伏的道:“這便是今夜出城的通行文牒。”
齊王不解,可無人等他,最前面的馬車已經動了。
此刻的城西一片落針可聞的寂靜,蕭惕在一刻鐘之前到了城門,很容易便令城門上二十來個守城兵將陷入了熟睡之中,城門“吱呀”而開,城墻外浩蕩的夜風頓呼嘯而入,蕭惕墨發衣袂盡數起舞,可因周身氣勢駭人,在漆黑夜色之中,仿若地獄來的羅剎一般懾人。
賀萬玄到了城西,一眼就看到站在城門下的蕭惕。
駕車的是戚同舟,見到蕭惕,他勒韁駐馬。
賀萬玄看著洞開的城門,笑道:“含章,你果然從不讓義父失望,陛下和禁軍都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還是你向著義父。”
這聲“義父”出來,第二輛馬車之中的齊王和朱誠都探出了頭來,看到等在城門下的人,二人驚訝的眸子都要瞪出來。
朱誠本對于接替自己位置的蕭惕嫉恨不已,此刻忍不住冷笑數聲,而后道:“我還真以為是敗在了一個無名之輩手中,卻不想,原來都是督主的手筆,督主真是好手段。”
賀萬玄微微傾身,卻仍然猶如一尊大佛似的坐在昏暗的車廂之中,他遙遙望著蕭惕,語聲溫和,“含章,幾日未見義父,連禮數都忘了嗎?”
語氣雖是溫和,可其中夾雜著太監的尖利和莫名的深長意味,只聽得后面幾人心中發毛。
蕭惕站在城門之下,不動若山岳。
賀萬玄喉間忽然發出了一道短促的笑聲,“含章啊含章,你看看王寅和同舟,你們同出魑魅營,都是最好的苗子,如今他們都守在義父身側,可你卻距離義父這般遠,義父實在有些心寒,當初從青州認祖歸宗的法子是你提的,說要為義父謀下金吾衛來,如今莫不是真的留戀國公府三公子的身份?蕭淳給你的,不過是半生苦楚和滿腔仇恨,義父雖不是你親父,卻疼你猶如親子。”
賀萬玄語氣更溫柔了三分,仿佛連他自己說的都動容了,“含章,過來,你永遠是義父最疼愛器重的孩子。”
戚同舟坐在車轅上,一只腿百無聊奈的撐著地,面上仍然一片陰寒,王寅御馬在馬車一側,面容仍然有些憨氣,可目光早已變的殺機四伏。
賀萬玄說故事一般講了許多,可蕭惕卻似乎連眉間都不曾動一下,他眼底無半分感情的望著賀萬玄的方向,身后的巍峨城樓都變作了襯托他的背景。
“留下該留下的人,這城門,便讓你們過了。”
這是蕭惕開口的第一句話,他的嗓音本是低沉而華麗,任誰聽著都覺悅耳,可此時,他語調冰冷而沉重,殺氣四溢,仿佛連字句里都沁著血海深仇。
賀萬玄微傾的身子收回來,忽而陰森的叱罵:“不識抬舉!”
他下頜微揚,“我知道這里只有你一人,你本是我皇城司的狗,怎敢讓旁人知曉你的身份,既然只有你一人,你以為你能攔得住誰?”
這話落定,王寅忽而策馬上前了兩步。
王寅本是青州駐軍中一員小兵將,后來為蕭惕所救,在常人眼中,王寅會些拳腳功夫,悍勇難當,卻絕對不是蕭惕的對手,可此刻,他卻第一個上前來。
蕭惕目光落在了王寅身上,仿佛在想王寅這顆棋子是何時安插下的。
王寅望著蕭惕,眼底生出了一閃而逝的憤懣來,同為皇城司暗衛,他并不比蕭惕差,可若賀萬玄所言,他的確最看重蕭惕。
“就在你一年多之前,在蒙州執行刺殺任務撿回了一條命之后,督主便有了讓我替代你的打算,可惜后來你忽然冒出了認祖歸宗的念頭,既然你想幫督主奪下金吾衛,督主便允了你,可是沒想到,這不過都是你的狼子野心。”
王寅語聲森冷,和他憨傻的面容極是不符,他自腰間抽出一把短劍,眼底閃著躍躍欲試的寒芒,“你去青州之前我便動了身,你向來覺得自己能算到任何事,卻沒有算出來我這個變數,是不是意外極了?”
蕭惕不為所動,而眼看著打斗一觸即發,戚同舟也從馬車上下了來,他往旁邊走了一步,手亦落在了腰側的長劍之上。
后面馬車里,朱誠看戲看了半晌,終于品出點滋味來,“真是精彩啊,督主御下之術,真是叫人嘆為觀止,督主也不必心寒,因為這世上就是有些狗,怎么喂都喂不忠心,不僅老是想朝外跑,甚至還會咬主人一口。”
賀萬玄淡淡笑了下,目光看向馬背上的王寅和馬車前的戚同舟,眼底到底有幾分滿意,“能在魑魅營留到最后的都不容易,同舟和他乃是同一批入營的,如今卻是大相徑庭。”隨后,他有些遺憾的道:“王寅,你功夫上不及他,讓同舟去吧,他們一同歷練長大,如何對付他,同舟最是了解,天快亮了,我們速戰速決。”
王寅聞言面色一僵,半晌,將抽出的短劍生生按了回去。
而戚同舟拍了拍劍鞘,閑庭信步一般的往前走去——
“慢著。”賀萬玄忽然出聲。
戚同舟駐足,賀萬玄陰測測的牽起了唇角,“死之前,得讓他看看,他想救的人,在聽到剛才那些話之后,是什么表情。”
戚同舟眉梢微動,明白了賀萬玄的意思,他收回劍鞘,轉身走向第三輛馬車,一陣莫名的響動之后,戚同舟從馬車上拽下來一個人。
裴婠手被綁著,眼睛被蒙著,嘴巴亦被堵住,此刻被戚同舟牽著,剛下馬車便踉蹌跌倒在地,戚同舟好整以暇的站在她邊上,只任她渾身顫抖的,在喉嚨里發出悲鳴一般的嗬嗬聲。
離得這么遠,蕭惕一眼就看到了裴婠面上的淚。
他那山岳都壓不彎的背脊,忽然在那一瞬間坍塌了一寸,攏在身側的手往前探了探,仿佛要越過虛空為她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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