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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泓微訝,卻還是道,“自然可以,你跟我來——”
裴婠沒進過宋嘉泓的臥房,也于理不合,可今日她卻顧不得那般多,轉過一道槅扇,裴婠便看到了宋嘉泓的寢處,十丈見方的屋子布置的和他人一般雅正,而他所言的藥罐便放在角落的高柜之上,軒窗半開,角落處光線昏暗,裴婠走得近了才發覺白瓷藥罐倒在高柜上,而黑色的藥丸倒出,柜上地上散落了數十顆。
裴婠眸色幾變,見抱琴收拾散落的藥丸,而宋嘉泓取出罐中的正要服下,當下上前道,“表哥,服不得——”
宋嘉泓嚇了一跳,裴婠卻已上前取過他掌心藥丸,用手一碾放在鼻端聞,她醫術雖不精湛,卻也辨出幾位藥材來,這藥丸乃是固本培元之用,藥性亦不算烈,宋嘉泓正是靠著此物調養身子,想到雪球嘔出的棕褐色不明之物,裴婠背脊開始發寒。
“表哥,這藥只怕不對。”
宋嘉泓一愣,“我日日皆用此藥,正是那古方所制,怎會不對?”
裴婠道,“雪球吃錯之物,多半是這藥丸,若是旁的藥也就罷了,表哥這藥多以溫補,怎就讓雪球生出中毒氣弱之象?”
宋嘉泓聽的面色立變。
……
接下來的事無需裴婠操心,宋嘉泓用藥乃是大事,告知裴老夫人,又請信任的大夫入府診看,一個時辰之后,得了結論——有人給宋嘉彥的藥里摻了毒藥丸。
大夫抹了抹額頭薄汗,“兩種藥丸看起來一模一樣,甚至用藥也有幾味相同,平日里肉眼分辨不出,世子服下亦無大礙,可另一種藥丸中卻有一味雷公藤,此物有毒,劑量小不會致死,可若長此以往服用,不僅毒性會積攢,還和世子的病有大忌,短則一年,多則三五年,世子便會重疾難治而亡。”
裴老夫人和宋嘉泓皆是色變,裴婠坐在一旁也聽得驚震萬分,前世的宋嘉泓也在用這古方治病,起先有用,可后來漸漸沒了藥性,在宋嘉彥奪了承嗣之位后,宋嘉泓病逝在他的小院中,彼時宋嘉泓病情一步步加重,后來藥石無靈油盡燈枯,看起來無被人謀害之疑,可原來,前世宋嘉泓的藥里也被摻入了毒藥丸才不治而亡!
同樣的毒藥丸,便是人誤服都不會生出絲毫中毒之狀,可貓兒嬌弱,卻經不起這點毒性,裴婠心有余悸,前世雪球因此而死,而宋嘉泓更是因此喪命!
大夫被賜以重金離開,裴老夫人氣的眼前發黑,“真是好大的膽子,好厲害的籌謀!竟然如此害到了泓兒的身上,她們……她們這是當我死了!”
宋嘉泓忙道,“祖母息怒,眼下發現,時尤未晚,還可補救。”
裴老夫人握住宋嘉泓的手,滿是感激的看向裴婠,“幸而婠婠敏銳,否則,你只怕要不明不白的病死,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見裴老夫人怒極,裴婠忙也上前勸慰,很快,裴老夫人神色一冷,“我還沒死,她們就敢做鬼,也好,在我死前,我先把府里的鬼捉出來——”
說著看向裴婠,“婠婠,姑祖母要清理門戶了,你不便卷入,且先回府吧,此事不必告知你母親和你哥哥,等處理妥當了,姑祖母再請你過府。”
此乃廣安候府家事,裴婠十分懂事的告辭離開,宋嘉泓親自送她出門,剛走到府門口,他們卻碰上了回府的宋嘉彥,此時再見裴婠,宋嘉彥神色復雜,想要上前,卻又有所忌憚,不明白的,只怕還以為他是怕給裴婠帶來災禍。
裴婠理都沒理宋嘉彥,徑直走向馬車,毒藥丸的事敗露,宋嘉泓對宋嘉彥也是滿腹雜思,只點點頭作罷,宋嘉彥往府里去,回頭看了眼二人,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裴老夫人并未立刻鬧開,先命身邊得力嬤嬤拿住了宋嘉泓小院所有的侍從嚴審,審問之下,果然抓到一個負責灑掃的三等小廝,此人借院中無人之機潛入內室換藥,卻是被柳氏身邊的丫頭翠云買通,翠云是柳氏之人,她為誰授意不言而喻。
裴老夫人按兵不動,等宋伯庸回來。
……
裴婠回程之時手腳仍有些發涼,若今日她沒過來看雪球,沒用那糙法子催吐,只怕永遠不知前世宋嘉泓的死有怎樣的陰謀,她雖沒留在廣安候府,卻已斷定此事和宋嘉彥有關,裴老夫人雷厲風行,此番必定能問罪于他。
馬車停在長樂候府,裴婠卻仍未回過神,隨行的雪茶喚了一聲裴婠才知到家了,一下馬車,裴婠便見門房外系著匹馬兒,有客來?
待入府,便聽門房道,“小姐,世子和蕭三爺來了。”
裴婠一喜,不由快步入內,一問之下,方知蕭惕和裴琰去了竹風院,裴婠也來不及換衣裳,便直往竹風院而去,剛走到門口,便見裴琰在和蕭惕過劍招。
裴婠駐足,只見裴琰和蕭惕二人纏斗來回,難分勝負,然而裴琰應對之間已有兩分吃力,相比之下,蕭惕一招一式颯踏風流,仿若白虹貫日,衣袂飄飛間似有流風回雪,說不出的賞心悅目,裴婠正看著,蕭惕卻發覺她來了,當下便退步收劍。
裴琰收劍也看到了她,忙問,“去廣安候府了?”
裴婠點頭走過來,只覺蕭惕眸色深重的看了她一眼,她不覺有他,只喊道,“三叔。”
裴婠來了,裴琰便請蕭惕進屋子,待在暖閣落座,裴琰便問,“今日過去做什么了?”
裴婠想到裴老夫人的交代,便道,“雪球病了,大表哥請我過府,我便去了,原是雪球吃錯了東西,眼下已好了。”
蕭惕喝著茶,眼風自裴婠身上掃過,神情晦暗難明。
裴婠未將昨夜之事告知裴琰,當著裴琰,也不好問蕭惕那鄭世樓可曾找到,便只好按下不表,裴琰卻道,“廣安候這陣子升了官,頗長臉面,可管的也多了,我瞧著,不是什么好兆頭,你近來還是不要過去的太勤,免得碰上什么事兒。”
裴婠微訝,“哥哥此話何意?”
裴琰問道,“你可知道文若的生母出身?”
裴婠瞄一眼蕭惕,她自然知道,不僅知道,還知道柳氏販賣私鹽暴露是蕭惕的功勞,裴婠一臉無邪道,“好似是什么柳氏?”
蕭惕唇角微彎,垂眸飲茶。
裴琰頷首,好聲好氣為妹妹解釋,“他生母出身柳氏,柳氏乃一商戶,近來柳氏卷入了販賣私鹽的案子里,本來就要定罪了,廣安候卻為柳氏斡旋,如此生生將柳氏摘了出去。”
裴婠驚訝,“難怪今日過府姑祖母病倒了,想是因此生氣。”
裴琰搖頭嘆息,“這些都是禍端。”
裴婠便問道,“那柳氏便如此被摘出去了?”
裴琰聞言笑意一深,“自然沒有——”
說著,他轉眸看向蕭惕,蕭惕放下茶盞望著裴婠,眼底流動著只有他和裴婠才明白的深意,“廣安候為柳氏游說,驚動了皇城司,接下來皇城司要接這個案子,自然不會輕饒了卷入其中的商賈。”
裴婠微訝,“怎是皇城司?”
裴琰玩味笑道,“販賣私鹽本就是大罪,此番私鹽案又是從兩湖開始的,皇城司要查也沒什么奇怪的。”
裴婠看著蕭惕,不知怎的總覺得不會如此簡單。
裴婠想私下問問,卻不知如何回避裴琰,想了想問道,“三叔可要去看看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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