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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婠后背已被冷汗浸濕,卻平聲靜氣道,“自然沒有什么好下場,不過,你們為了錢財,想來不會要了我性命——”
瘦高男子簡直有些生氣,他們為匪為盜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個小姑娘鎮住,他不由惱怒的獰笑一聲,“你一個黃毛丫頭,有什么資格跟爺們講條件,今天,你們這里的人一個都別想走,都給我上,殺一個賞百金——”
所有人蜂擁而上,可就在這時,裴婠卻一把奪下了石竹手中匕首,她將匕首橫在脖頸上,刀刃一下就劃破了她頸子上嬌嫩的肌膚,頓時,刺目的血色與她的紅裙相映,更顯得觸目驚心,瘦高男子受驚似的一抬手,“你做什么?!”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裴婠卻舉著匕首從橫板上跳了下來,血色很快被豆大的雨點沖刷下去,可很快,又有新的血點冒了出來,裴婠定定的看著那瘦高男子,容色凜然無懼,仿佛豁出去似的道,“既然講不了條件,既然大家都要死,那我不如先了斷在此,免得受辱。”
說著,她又往脖頸上一劃——
那瘦高男子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慢著——”
“他娘的!”暗罵了一句,瘦高男子的焦躁和惱怒都浮在了臉上,他將手中長刀煩躁的挽了七八個刀花,一轉頭看見裴婠脖頸上已經是血色一片,終是煩躁的一揮手,“行行行——走!讓他們走!好個硬氣的小娘們,你且等著,今天晚上有你的好果子吃——”
這瘦高男子一臉陰狠,石竹等人哪里敢真的走?
馬車里,元氏死死抓著窗沿,面上淚流一片,卻不敢忘記適才裴婠交代她的話。
半晌,元氏才敲了敲車壁,“石竹,走——”
石竹瞬間紅了眸子,不可置信道,“夫人!”
裴婠也看著石竹,一臉的不容置疑,“走!”
石竹一時動彈不得,然而他沒忘記幾日前裴婠是如何吩咐他拿了那癩頭和尚,破了柳家的計謀,一咬牙,石竹一把抓起馬鞭狠狠落下一鞭!
馬車走動起來,其他人期期艾艾的跟著,眼看著裴婠一個人舉著把匕首站在雨幕里,沒走出多遠就哇哇哭出了聲,裴婠看著大家離開,終是松了口氣。
她猜對了,這群人不管旁人死活,只要她完完整整就好。
這是最好的結局。
馬車走了,這么多兇狠的漢子,圍著的只剩下一個身量還未長足的小姑娘,場面一時荒誕又可笑,天色已越來越暗,最后一點明光都要隱去,馬車行過的車轍很快便被大雨沖刷個干凈,裴婠緩緩放下舉酸了的手,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
瘦高男子咬著牙冷笑道,“你倒是一點都不害怕!”
裴婠被雨水淋透,濕發黏在她臉側,越發襯出她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她森森的望著瘦高男子,語氣都輕渺起來,“害怕什么?會有人來救我不是嗎?”
瘦高男子一愣,繼而驚的瞪大了眸子,“你怎——”
裴婠望著他這樣子,心底只覺一萬個不甘。
為什么,為什么她明明讓那癩頭和尚說了反話,這一幕卻還是出現了?!為什么已經沒有什么金玉良人,可她還是只能等著宋嘉彥出現?!
若宋嘉彥救了她,那相克之言可還能作數?!
裴婠只覺她好不容易掰正的命運,又被宋嘉彥設計到了前世的路上。
銀牙一咬,裴婠那剛剛放下的匕首,又忽的舉了起來,她怒的魔怔了,竟想著不能毫發無損的被宋嘉彥救回去,哪怕弄得一身傷,她也不要宋嘉彥那勞什子恩情落在她身上!
“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駭的目瞪口呆,皆眼睜睜看著裴婠舉著匕首往自己臂上扎去,眾人離得遠,根本阻攔不得,可就在這時,一道勁風從林中激射而出,不知是什么打在裴婠手肘之上,她手肘一錯,那一刀竟然揮偏了!
裴婠一愣,轉眸便看昏光之下林中有人影以迅雷之勢閃向她!
宋嘉彥來了——
這念頭一出,裴婠看都沒看清,刀柄一轉,竟憑著一股子直沖腦門的怒意朝著來人就扎了下去!
匕首滑過衣袍,來人似乎十分驚詫,卻握住她手腕動作靈巧的繞至她背后,又將她腰身一握,以一個將她摟在懷中的方式將她制了住。
裴婠卻恨意更甚,還要掙扎,耳邊忽然一熱。
“是我——”
久違的溫潤聲音忽然響起,裴婠簡直覺得自己幻聽了。
“我來了,莫怕。”
蕭惕又落下五個字,裴婠終于覺出背靠著的胸膛寬厚真實,她魔怔散去,神魂歸位,“三叔”二字還在喉間哽著,眼淚卻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第25章 重傷
知道是蕭惕,裴婠身上的勁兒猛然泄去,整個人都有些失力發軟,她緊緊抿著唇,眼淚卻抑不住的流了出來。
蕭惕回來了,竟是蕭惕回來了!
裴婠來不及想蕭惕為何出現在這深山之中,她人被蕭惕半攬在懷中,驚惶畏怕的心頓時得了依靠,縱然蕭惕只一人孤身而來,可裴婠就是覺得有了庇護,在元氏面前都能鎮定自若的她,此刻卻只想當著蕭惕,將今日的委屈驚怕化作眼淚,哭個痛快。
蕭惕身若疾風,出現的極其突然,所有匪寇的目光都在裴婠身上,一開始竟都沒反應過來,待蕭惕將裴婠攬住讓她鎮定下來,眾人這才陸續回過了神來。
瘦高男子眉頭又高高挑起,今天怎么回事!一個兩個都不把他們放在眼底!
刀鋒一指,瘦高男子頗為惱怒的問,“你是何人?”
所有匪寇的刀劍都跟著指向蕭惕,蕭惕手一松,將裴婠放開往身后一攬,堪堪擋在了裴婠身前,蕭惕泰然看著瘦高男子,說話間語氣疏淡從容,“我是她三叔。”
裴婠渾身冷的發抖,她身量嬌小,被蕭惕一擋便什么都看不見了,微微抬頭,被雨水打濕的視線之中,只看到蕭惕的背影如山岳一般偉岸,她握著匕首的指節微松,另一只手下意識拉住了蕭惕的衣擺,蕭惕察覺到了,伸手在她手上重重握了一下。
裴婠徹底的沉靜下來,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眼淚和著雨水從臉上滑落,倒也看不出哭沒哭。此刻,她才擔心起眼下的處境來,蕭惕只有一人,可對面卻有二十來人。
瘦高男子萬萬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當下啐了一口,“我管你是她三叔五叔,今日你既然碰到了爺們的手上,便是你命不好——”
瘦高男子本就打算逞兇殺人,卻沒想到適才被裴婠威脅了上,如今又見一人單槍匹馬而來,十分高興有人來送死,于是手中刀花一挽,下令,“殺了他!”
蕭惕空手而來,且看起來十分年輕,不管是瘦高男子還是其他匪寇,都不曾將他放在眼底,最前的匪寇們刀劍一揚,蜂擁著砍了上去。
蕭惕眉峰往后一轉,“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