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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在下眼瞼處打下一片弧形的陰影：而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

病房里，朝霧掙扎著想起身，幾個護士慌忙過來攔她，其實不攔她也起不來，麻藥的作用還沒完全消失，她現在渾身無力，腦子也昏沉沉的，若不是護士們沖過來扶住了她，她起到一半也得摔到床上。

“快躺下，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弊o士將朝霧按回床上，一邊幫她蓋被子，一邊囑咐她道。

因為剛才起來得太猛，朝霧腦袋疼得厲害，皺著眉頭躺到床上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微微好轉。

這一疼，她總算老實了，平躺著不敢動了。

“醫生。”朝霧問護士，“我什么時候能出院？”

朝霧其實很不喜歡醫院，不喜歡這只有白茫?；蛩{乎乎的色調，不喜歡空氣里彌漫著的消毒水的味道，更不喜歡這里生離死別的氛圍。

這氛圍會勾起她一些不好的回憶。

所以她想盡快離開。

護士正要回話，這時門口傳來“吱呀——”一聲清響，房門被人小心翼翼的推開。

朝霧下意識的瞥了門口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陸景睿抱著花束走了進來，花很漂亮，嬌艷欲滴的紅玫瑰，抱花的人生得也足夠帥，只是那張帥得掉渣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淤青和傷口，和朝霧站一塊兒，都讓人分不清他倆誰是病患，誰是來探望的親屬。

朝霧盯著陸景睿那張明顯特別有故事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嘗試性的問：“你來的路上被打劫了？”

m國治安也太差勁了吧？

陸景睿把玫瑰放到了桌子上，然后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在朝霧床邊坐了下來：“怕姐姐一個人住院心里不平衡，所以我特意掛了點兒彩，讓姐姐高興一下。”

這話成功逗笑了朝霧，她想起小的時候，每次她摔了跤，或者磕到了碰到了，總會打陸景睿一下，然后振振有詞的表示：好兄弟就得有難同當。

簡直霸道得可以。

“好兄弟就該有難同當。”朝霧躺在病床上，抬眸輕飄飄的瞥了陸景睿一眼，頗為不悅的表示，“可你小子從來沒遇到過什么磨難，連磕碰都很少遇見，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把我的氣運都給吸走了，所以我才這么倒霉?！?

這是實話，童年時期朝霧雖然霸道，但并不是不講道理，她受了疼會揍陸景睿一下，但陸景睿受了疼，她也是允許陸景睿打她一下的，但記憶里，小鹿崽從沒打過她。

他肯定是把她的運氣都吸走了，所以她的人生才這么坎坷，他卻一帆風順，小小年紀就已經達到了人生巔峰，就差一個美嬌妻為人生畫個完美的句號了。

嘖，這么一想又忍不住想揍他了！

聽完朝霧的話，陸景睿也若有所思的點頭：“我覺得也是?！?

他突然上前，作勢就要去吻朝霧的唇：“要不姐姐吸回來點兒？”

朝霧伸手乎到陸景睿的帥臉上，笑著推開了他：“去你的！”

陸景睿反手抓住了朝霧的手，然后低頭親吻她的手背：“我在的時候姐姐可從未出過事，所以我就是姐姐的運氣?！?

旖旎的吻在朝霧手背游走，他吻得虔誠，目光也溫柔：“現在你的運氣回來了，我保證，手術結束后，姐姐的人生一定會比我更順利，也更成功?！?

“少在這里給我挖陷阱?！背F把自己的手從陸景睿手里抽了出來，語氣清冷道，“我做不做手術給你沒有關系，你沒有權利發表意見，更沒有權利左右我的決定?！?

陸景睿心里“咯噔”了一聲，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他將心底的情緒隱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怎么會沒有關系？你手術后不得我伺候你嗎？”

看似是句玩笑，實際上卻是在套朝霧的話。

事情已經發展到今天這一步了，瞞是肯定瞞不住了，朝霧也累了，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索性說開好了，直言不諱或許傷人，但有用。

“不用這么小心翼翼的試探。”朝霧斂上了眸子，遮住眸底的所有情感，“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會不會做手術嗎？我直接告訴你，我不會做的?！?

“為什么？”陸景睿不解，“既然有治愈的可能，為什么不肯試試？”

朝霧低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歡喜，只剩自嘲：“你也說了，是可能，百分之十的可能，九死一生。”

“我運氣一向很差，對半兒的概率都賭不贏，百分之十……這跟治不了有什么區別？”

她的話如一把利刃，深深刺進了陸景睿的心臟，他心被一刀刀割碎，卻沒辦法呼痛。

他記憶里的朝霧并不是這個樣子的。

記憶里那個女孩兒天不怕地不怕，敢上課頂撞老師，也敢對比自己高半頭的學長揮拳頭，她從不畏懼百分之十，她甚至說過，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零零一的機會，也要去試試看，因為嘗試了才有可能成功，連試都不敢試試，活該做一輩子窩囊廢……

這十年她究竟經歷了什么？為什么她眼睛里的星星全消失了？

陸景睿忍著心痛對朝霧溫柔的笑：“可我運氣好，老天爺不會對我這么殘忍，讓我剛回到你身邊，就失去你。”

所以算我求你了，拼一拼這百分之十的可能，好不好？

這句話還藏在心里，沒來得及說出口，便已經被朝霧無情的打斷：“老天爺就是這么殘忍，幸福美滿的家庭一夜之間就可以妻離子散，你愛的人永遠不會愛你，如果他愛你了，那一定是你快死了或者他快死了?！?

“一個誤會能折磨你五年，你父母去世后，曾經寵愛你的親戚不會安慰你，也不會同情你，但一定會在第一時間過來搶奪你父母留下來的遺產！”

“陸崽，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早點接受吧！”

成年人的世界里沒有童話，只有越來越殘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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