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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后,丁凱岳額頭一層薄汗的緊跟在蘇言后面出了審訊室,小跑了兩步追了上去,將人叫停:“蘇言!你剛剛在里面彎腰和他說了些什么?這樣不合規的!要是事后真的調查起來……”
“調查又如何,最過分不過就是給我一個處分,此次審訊不作數。”蘇言抬眼看著他:“但是我要的本就不是口供合不合規,只要能順著他說的把人抓到,把案件解決,到時候有大把的證據能把他們釘死!現在我們需要的就是一個思路,一個方向,已經得到了不是嗎?”
經譚鴻交代,譚芳的母親在那天警方去過體育用品商店之后,就趕去了疆北。當天下午他們就接到了綁架郭琳悅的通知,還沒等他們確定怎么下手呢,郭琳悅卻主動聯系了譚芳,就因為那個勞什子的論文,事情的順利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疆北……事情似乎又轉回了疆北。
“好吧,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丁凱岳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又追問:“聽著剛剛譚鴻的意思,竟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攬在自己的身上了!若是他和譚芳最終口供一只,那譚芳的量刑將會輕上許多。”
“放心吧,在解救郭琳悅的時候,譚芳已經親口承認了席諼的失蹤和她有著直接的關系,這些都被執法記錄儀記錄了下來。當時她拿槍抵著郭琳悅的狀態可不像是無辜的,到時候公訴人會利用這點不讓她脫罪的。”蘇言正解釋著,身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拿出來接通之后,應了兩聲,緊接著就轉身進了不遠處的樓梯間。
蹭蹭蹭的往上跑了兩層之后,直奔技術大隊的辦公室去了,等到丁凱岳氣喘吁吁的跟上來之后,她已經站在電腦前聽著技術員的講解了。
“關于子彈的分析出來了,經檢驗上面還殘留著郭海生的血。”技術員隨手將報告遞給她,然后轉身去擺弄電腦:“經過江隊給我提供的那份報告,我進行了彈道比對,雖然子彈的口徑與那報告中的所有□□都一致,但是那些槍支的彈道沒有與這枚子彈相符的。不管是誰射出的這槍,肯定不是警方的人。”
蘇言眉頭緊皺,看著結果若有所思。
丁凱岳探過頭與她一起看著報告單,然后伸出手指了指下面的一行:“子彈上還發現了其余的物質?”
“嗯,但是量很少,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技術員調出一張顯微鏡下的圖片:“經分析,這點物質主要組成有蛋白質、碳水化合物,各種酶和維生素組成。”
“……”丁凱岳先是愣了愣,然后回過身不由得呲了呲牙:“兄弟,說人話。”
“米粉。”蘇言抬頭,聲音沉靜。
第110章
“米粉?”丁凱岳重復,語調上揚。
技術員點了點頭:“就是米粉,比較普通的那種,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超市里都可以買得到的。”
“所以我們現在要找一個手上沾滿米粉,還會用槍的人。”他無奈的攤手:“子彈上有沒有發現指紋?”
“有啊,但是也是部分,很小的一塊,估計也就是正常指紋的八分之一那么大。”技術員調出那張部分指紋的照片:“我經過了平展和重組的處理,實在是不具備進行指紋比對的條件。”
蘇言看著丁凱岳頗為可惜的神色,安慰道:“這群人販子都是極為小心翼翼的人,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很是自律,每一個都沒有案底,就算是能夠提取出完整的指紋,也未必能得到比對結果。”她說完之后,有些出神的磨搓著手中的報告單,就算是當初的‘破邪行動’最后也只是查到了疆北市是這些人進入國內的總部,至于背后那個‘q’仍舊是沒有什么頭緒的。最終得出的結論無非就是,對方很可能并未在國內,畢竟現如今網絡如此發達,運用好了互聯網就可輕松的操作一切。
那邊丁凱岳和技術員的聊天聲讓她回了神,她復又從技術員那里要來了江離給其提供的,當初破邪行動之后的那份警方報告,然后走出了辦公室。先是去了茶水間泡了一杯超濃的的咖啡,接著就端著杯子,夾著資料去了旁邊的休息室。深夜的休息室空無一人,打開了一盞燈,她便坐在了靠窗的那個位置,仔仔細細的看起那份報告來。
丁凱岳在半個多小時之后找了過來,他現在可謂是無所事事,想著幫忙分析一下吧,但是看著蘇言的臉色及狀態又不大敢過去打擾。他踮著腳尖,躡手躡腳的坐在了另外一張桌子前,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就打斷了對方的思路。就這樣沉默的相處著,他不知什么時候靠在椅子上仰頭睡了過去,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時間流逝,窗外天邊漸漸泛起了一絲光亮,墻壁上的時鐘指針也緩緩指向了凌晨五點鐘。
忽然,休息室里響起了一陣桌椅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這聲音使得丁凱岳一個激靈就睜開了眼睛,顧不得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感到酸痛的脖頸,站起身看過去。卻只來得及看清一個從他身邊呼嘯而過的身影,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他急忙邁開步子,迷迷糊糊的跟了上去。
蘇言在前面走的飛快,因為林山市局還沒來得及決定郭海生的罪名,所以對方仍舊在籠子里羈押著,她一陣旋風似的趕到了裝著‘籠子’的那個臨時拘留的屋子,里面正有一名值班警察看守。
互相打過招呼之后,蘇言直接打開了鐵欄桿的門,站在了正躺在那里安靜睡覺的郭海生的面前。
男人似乎有所察覺,眼皮動了動就睜開了眼睛,見是她神色緩和了一些:“蘇警官,我要感謝你。”說著,費力的用那條完好的手臂將自己從硬地板上支撐著起了來:“稍早些時候齊亮特意來和我說了,謝謝你將琳悅安然無恙的救了回來……對于之前給你們造成的麻煩,我表示慚愧……”
“不必謝我,這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而且你女兒很聰明,也算是為我們救援行動出了一份力。”蘇言語氣急促,并沒有過多的心思去說這些并不重要的,她將那份行動的事后報告遞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郭海生起先愣了愣,然后用右手接過那份報告,先是看了看,隨即臉色有些變了:“這……這報告是怎么到你的手里的?”那次行動并未對外界進行公開,所以這些東西除了行動組的人,看過的并不多。
“你們當時去的任務地點,是發生了槍戰對嗎?”蘇言指著那份報告上面的空間示意圖,里面標注了幾個紅色的點,還有一些灰色的點。紅色的代表著槍戰發生時警方的人所在的位置,而灰色的則是根據后來的實地勘察,推測出的敵方所處位置。
“你當時的位置是在哪兒?”
郭海生坐在那里,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皺起眉,思考了幾秒鐘之后,伸出手點了點,那是一處緊靠著墻壁的地方。他指完之后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你們這是什么意思?我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是啊,還不該結束嗎?結果如此之慘烈,他甚至在事后都不敢再去關注有關于那次行動的種種。假若有一天破邪行動再次重新啟動,他都不確定還會有多少參與過行動的老人會再次前往一線參與戰斗。自己身體殘疾倒是其次,看著曾經親密的同事在自己面前逐漸沒了聲息的感覺才是最難受的。
“之前你私自留下的那枚子彈,雖然與敵方的子彈口徑一致,但是在過后做彈道比對的時候,并未找到相匹配的。就連我方的那些槍支也都進行了比對,沒有。”蘇言搖頭。
男人眼睛略微瞪大了一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這枚子彈很有可能不是敵方射出的!”她伸出手在報告上比劃著:“這份報告給出的你肩上所受傷的軌跡,開槍的人在你東北前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根據角度,當時槍手應該是站著的,槍支高度有一米八左右……你當時有沒有注意過這個方向?身高至少一米八的歹徒,應該是比較引人注目的。”
“……”郭海生似乎是陷入了回憶,然后臉上漸漸的露出了驚駭的神色:“沒有,并沒有。我們的任務地點是一處塑料廠,廠房里面比較空曠,我記得當時我們尋找隱藏身形的地方都是很難的,大家幾乎都是蹲著藏在摞起來的塑料片的后面……只有我是站著的,但是那是因為我斜前方有一個柱子,那柱子與墻之間的距離也就半米左右。”
警方都要費盡心力的掩藏自己的位置,那么對面的人可能大喇喇的站在那里等著被射死嗎?!更別提郭海生當時身前還有柱子掩護,按照報告中所設計的子彈軌跡,對方一定是個很優秀的神槍手,且要不懼警方的槍林彈雨,直挺挺的站起來將子彈順著那不到半米的縫隙射進他的肩膀里。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蘇言,二人視線在空中交錯,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震驚。
蘇言的手在報告上往相反的方向滑去:“假如這枚子彈是從你身后射過來的呢……那對方只需要蹲著就可以了……”她反推著,將逆向的子彈軌跡推了出來,最終落在了倉庫門口外的那個位置上:“你也說了,當時所有的人都幾乎是低著身子的,倘若對方是站在倉庫門口旁邊矮窗那里……他很有可能打中別人很困難,但是你站在那里又對后方毫無防備,是一個絕佳的目標。”
“你藏著的那枚子彈,是箭形彈,造成貫穿傷的入口和出口幾乎沒有什么分別。加上當時給你搶救的醫生對槍傷并不是十分的熟悉,由此判斷失誤不是不可能。”
“我們……”郭海生將聲音壓得極低:“出了內奸?!”
“未必是我們……”蘇言似是話中有話。
男人有些詫異,低垂著頭沉默了幾分鐘之后忽而抬起了頭,臉色震驚:“你是說他?!”
蘇言沒應聲,彎腰將他手中的報告拿了回來,然后轉身走出了‘籠子’。郭海生出聲喊住了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為什么對我們的行動如此熟悉?這些都是江離對你說的?!他是不是早就懷疑行動失敗并不單純,所以你們一直在暗中調查?”不怪他懷疑,她對于行動的熟稔程度簡直不下于直接參加的人。
腳步頓了頓,但是蘇言并沒有回應,徑直走了出去。她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并沒有看到丁凱岳的身影,對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想了想,掏出電話給其發了兩條信息。經過這么長時間精神上的高強度的專注,她終于在此刻感到了一絲絲的疲憊,用手撐著額頭坐在那里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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