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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時間已經是后半夜了,二人相顧無言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閉眼睛休息,蘇言只覺得自己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狀態,似睡非睡的。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里有了聲響,她睜開了眸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墻上的掛鐘,上面顯示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多。
“江隊?項哥?”她回過神,看著站在那里好像在研究什么的兩個人。
蔡成濟也清醒了過來,撓了兩把頭發,睡意濃濃:“啥情況?受害者背景調查清楚了?”
見他們兩個都醒了,江離先是用一種不是特別贊同的目光看了蘇言一眼,然后才開口道:“查清了,熊向明,34歲,戶籍是本地的。自己開了一家不大的汽修店,有父母,有妻子還有兩個孩子?!?
“我們剛剛已經聯系了他的妻子,估計一會兒就會過來進行尸體辨認了?!表楆柛_了口。
蘇言點了點頭。
不到一個小時之后,熊向明的妻子果然過來了,看著長相雖然普普通通,但是卻讓人感覺很舒服,一眼望去腦袋里只剩下四個字兒:賢妻良母。這種女人,大抵男人都會喜歡,居家過日子的一把好手。
在進行尸體辨認的時候,女人的情緒顯然有些失控,不過也順利的完成了辨認的工作,等到出了法醫室的時候,站在走廊里無助的抹著眼淚,看的蔡成濟和項陽兩個老爺們都有些不忍心。
“嗚……嗚……”女人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還時不時的抽抽鼻子。
蔡成濟摸了摸兜,掏出一塊皺皺巴巴的面巾紙,有些不好意思的遞了過去:“大姐還請節哀,雖然現在說這些話不合適,但是我們警方后續還有一些工作需要你們家屬的配合?!?
魏冉接過紙巾,點了點頭:“我一定配合……”說著竟又悲從中來,再次掩面哭泣。
三個大老爺們直接僵直了手腳,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蘇言見狀嘆了一口氣,上前輕聲細語的安慰了好一陣子,等到對方發泄完了,情緒終于趨于平穩,她便斟酌的開了口:“您丈夫已經兩天沒回家了,電話也不通,您就沒想過報警嗎?”
“報警?報什么警?”魏冉眼眶里依舊蓄著淚水,說起話來有些委委屈屈的:“他不回家是常事,我都已經習慣了,怎么會想到偏偏這次……”說著抬起頭再次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珠兒。
就在她抬起手的那一瞬間,蘇言看向她的目光定在了她那領子下細嫩的肌膚上,若有所思。
第52章
“他經常不回家嗎?”蔡成濟聞言十分的好奇。
魏冉長嘆一口氣,胡亂點頭:“他平時店里比較忙,又有一對兄弟,偶爾兩三天看不到人也正常。而且……”她說到這里突然停了住,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又抽噎了一會兒,然后深吸一口氣抬頭問道:“希望你們快點抓住兇手……”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力的?!表楆柮Σ坏陌参?,就怕對方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是一個爆哭。
“那……我老公的尸體……我什么時候可以帶走?”魏冉眼巴巴的看著他們,目光里滿是哀傷和祈求。
“因為是兇殺案,所以要等我們法醫部門驗尸完畢之后,家屬才能帶走?!?
“那好吧……”魏冉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看起來整個人精神狀態都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突然得知了自己丈夫的死訊被刺激的。她低頭揪了揪自己的衣角:“不知道這里還有沒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出來的匆忙……兩個孩子還在家里……他們年紀還小,還有我婆婆,她行動不方便……一會兒孩子醒了要是發現我不在,他們會哭鬧的……”
此時此刻她的狀態就好像魔怔了一般,壓根不在乎別人是不是在聽她說的話:“回家我還要燒飯,他們會餓肚子的,熊向明……向明……他們還不知道爸爸和兒子已經沒了……我該怎么說啊,嗚嗚嗚!”念念叨叨的說到了最后,終于整個人從一開始就壓抑的情緒徹底崩潰,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了地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江離三人登時又麻了爪,雖然安慰家屬的事情過去這么多年也沒少干,但是每每遇到女性家屬,他們還是會像被貓叼走了舌頭一樣,一點能夠撫慰人心的話語都說不出來。
蔡成濟和項陽想著,要不讓對方先回家穩定一下情緒也行,萬一在這里哭出點什么好歹來,那就不妙了。就在他們欲開口的前一秒,一直半蹲在那里安慰女人的蘇言忽而抬起了頭,給他們使了一個眼色。二人雖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好歹及時的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
反觀一邊的江離先是盯著她看了兩眼,又看了看埋頭哭泣的魏冉,最后好像知道了點什么,沖著蔡成濟二人揮揮手:“幾個大男人在這圍著不太方便,這里先交給蘇言,你們該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二人豈有不聽的道理,雖然不知道他和蘇言之間在搞什么‘默契’,但是還是依言轉身走了。過了幾秒鐘之后,法醫室外的空蕩蕩的走廊里,就只剩下了兩名女同志,伴隨著輕輕的啜泣聲。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之后,魏冉整個人因為方才的大哭而耗盡力氣坐在了地上,其實感到悲傷就哭泣是一種很好的發泄方式,至少不會憋出點什么心理疾病。
“抱歉,我失態了?!彼_口,嗓音有著大喊大叫之后的沙啞。
“沒事,我理解。”蘇言也跟著她坐在了地上,順便遞過去一包紙巾,然后繼續輕聲細語的道:“是這樣的,因為您丈夫屬于他殺,所以為了能夠盡快破案,我們警方是需要進入您的家中和店里去進行取證的,這樣有助于我們早些確定嫌疑人的作案動機。我相信,您和您的家人也都希望快一些得知事實的真相,對不對?”
“家里?”魏冉聞言一雙眼睛稍微恢復了點焦距,有些不解的看向蘇言。
“嗯,這也是必須要走的程序,請您諒解。”蘇言此時此刻的表情和平時完全判若兩人,不凌厲反而很溫婉,加上她也是女性,便容易讓別人下意識的認為沒有什么攻擊性,十分的平易近人。
魏冉當然也這么覺得,她現在明顯比剛剛那三個老爺們兒在的時候放松很多,許是因為情緒幾度波動太大,所以整個人感覺脫力了。聽到蘇言的解釋她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略微猶豫了兩秒就輕輕點頭同意了:“那……你們一會兒就要和我回家嗎?”
“看您方便嗎?如果說您想要回家里先通知一聲,也是可以的?!?
“有什么要通知的……”魏冉笑了,但是很苦澀:“兩個孩子還小,他們什么都不懂,我婆婆……不提也罷。就是難免會遭了左鄰右舍的講究,原本有個男人在家里好歹還算有人頂著門柱過日子,以后不知道……不知道我們孤兒寡母的要受多少委屈!”
蘇言站起了身,隨即伸出手將已經腿軟的女人給拉了起來,在聽完對方說的這番話之后,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光,右手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背脊,嘴里輕聲道:“以后會好的?!?
……
江離等人顯然沒有料到蘇言會如此順利的就說服了魏冉,于是在天還蒙蒙亮的清晨,他們拉著魏冉、帶著技術大隊的同事就直奔熊向明家中的方向去了。
熊向明和魏冉的家在城市的邊緣地帶,小區是高層的,據說這一片都是之前村子改造動遷之后的回遷戶,所以小區的條件看著肯定是不如市里面的高檔小區。綠化不多,在這還算暖和的天氣里,地面竟還是光禿禿的。
依著魏冉的指揮,最終兩臺警車停在了23號樓的樓下。樓里的電梯只有一部,還十分的狹窄,無法這么多人只能分成了兩撥才上去了17樓。
出了電梯向左轉,魏冉走到一扇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門。這是一間面積并不算大的二居室,一開門屋里就傳出來了幼童的啼哭聲,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魏冉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沖進了北面的臥室,緊接著響起了她輕哄的聲音。
蘇言套上鞋套,緩步走到了那間臥室的門前,里面光線很暗,魏冉此時的懷中正抱著一個兩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哄著,腿邊站著的是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表情嚴肅,一雙大眼睛盯著身邊的媽媽和妹妹看。屋子里的窗簾是拉著的,隱約可見那張單人床上,鼓起了一坨,似乎是有人躺在那上面。
好不容易將懷里的小人給哄好了,魏冉一手抱著一個,一手牽著一個走出了臥室,見她盯著床上看,便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我婆婆失去自理能力很久了,剛剛我不在家,他們兩個醒來沒看到我,這才跑到這間房間里。我們住南面的那間,你們想要查什么,請便吧?!彼f完之后將抱著她大腿的小男孩摟緊了一些,顯然這兩個小朋友對于自家突然出現了這么多陌生的叔叔阿姨,感到有些害怕。
江離點了點頭,在他的首肯下,技術大隊的人開始了有條不紊的取證工作。
魏冉看了一會兒,然后將兩個孩子帶到了飯桌邊,先把小男孩安頓好讓其坐下之后,給他取了畫筆和紙,囑咐他自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畫畫。之后她也抱著小的坐在了一旁,滿臉的都是疲憊之色。
蘇言把視線從剛剛那間臥室收了回來,轉身在屋子里四處轉了轉,最終和江離一起站在了客廳的沙發前,他們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電視柜上,那里正擺著一瓶跌打損傷的藥,還有碘伏和棉簽,以及止痛片。
“我覺得……”她壓低了聲音:“應該是那樣?!?
“嗯。”江離似乎聽懂了她的‘啞謎’,并且對此表示了贊同,隨即掏出了電話交代道:“這里你先看著,我出去向上匯報一下,得需聯系其余五個市,看看是否是個例。那幾個市若是之前沒有發現,核實起來也是需要時間的?!闭f完轉身走到門邊,拉開防盜門出了去。
蘇言在他出去之后,略微思考了一下,邁開步子走到了餐桌旁,先是看了一圈立在那里的酒柜,上面擺放著的都是一些品牌的白酒和杯子,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接著她就看了看魏冉又看了看兩個小孩,最終開了口:“平時都是你在家帶孩子?”
魏冉回了神,先是眨了眨眼反應了一下她問的是什么,然后點頭:“對,不僅僅是兩個孩子,還有他媽媽也需要人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