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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恪曾說過的那一句,他想要給陸青嬋一個體面,便牢牢地扎根在了她心里,曾無數次給她勇氣。
“您說您對我念念不忘,您可想過,您念念不忘的人,不是當年的陸青嬋,而是如今跟在蕭恪身邊的陸青嬋。”
陸青嬋很少說這么多話,她習慣了聆聽,習慣了順從,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她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偶人,那些蕭讓曾給予她的創傷,她欣然接受過,甚至把這些當作理所應當,直到她遇到了蕭恪,蕭恪讓她換了一個活法。
“您問我愿不愿意跟您走,我今日想問問您,我憑什么跟您走?”
她理直氣壯地發問,目光炯炯的讓人不敢直視:“我從來都不是貪慕榮華的人,我想要一顆真心,您給得起嗎?”
一襲話說得蕭讓近乎啞口無言,陸青嬋終于一步一步成為了一只牙尖嘴利的貓,那個溫順如鹿的女人,得到了蕭恪的偏愛,她變得驕矜而沉著,她說出了過去從來都不會說出的話,成為了那個他沒有想到的模樣。
他過了良久,只說出了一個也好:“對于那個位置,我從來都沒有死心過,今天的報國寺,有著百十位□□手,他們的箭鋒已經指向了蕭恪的咽喉。陸青嬋,就像很多年前你對蕭恪說過的那樣,現在你如果決定跟在我身邊,也許我能給蕭恪一分體面,你愿意不愿意?”
陸青嬋看著他,她的眼里流淌出一絲淡淡的惱怒和鋒利。
從支窗里吹來的山風,一時間都當真帶著幾分冷冽的肅殺,陸青嬋倏爾笑了:“我不和你走,我會和蕭恪一起死。”
蕭讓從來沒有從陸青嬋眼里讀出過一絲懼怕,她永遠是這樣坦坦蕩蕩理直氣壯的模樣,哪怕此刻,她都沒有把生死放在眼中,她是打定了一顆要與蕭恪同生共死的心。
蕭讓原本以為,他也曾得到過陸青嬋的一切,那段在宗人府被囚禁的年月里,他對陸青嬋也曾生出過無盡的毀意。今時今日方知,愛到極致不是為了他付出一切,而是為了他漠視生死。
陸青嬋穿著富麗的綺羅,陽光為她鍍了一層金邊,桌上放著一只茶盞,蕭讓猛地把它舉起來,狠狠地擲在地上:“那好,那我就成全你。”
風一時間莫名地大了起來,窗外搖曳的松柏間似有幢幢鬼影,陸青嬋抬起頭,那些風聲中都帶著尖嘯之意,向蕭恪聽講學的禪房席卷而去,陸青嬋推開門,站在她身后的蕭讓根本就沒有阻攔。
晴天白日,映照著山巒間積壓的皚皚白雪,風盈滿袖,陸青嬋抬起眼就能看見那些禪房的屋頂上拉著弓箭的人。蕭恪對這一切,理應早有料到,可此刻,她依然覺得心懸到了喉嚨口。
禪房的門被人從里推開,熾烈的陽光讓蕭恪微微瞇起了眼睛,那些森然的箭頭在日光下閃著耀眼的光,他還沒來及說話,突然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陸青嬋雙臂大開,把蕭恪護在了身后。
這個姿勢有幾分滑稽,像是護崽的母雞,蕭恪看著眼前那個清瘦的后背,竟然覺得眼圈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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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本槿花(三)
這個畫面何其熟悉, 上一次見到陸青嬋以這樣一個姿態, 還是兩年前的春天, 她跪在蕭讓身前, 以一個卑微的姿勢,對著蕭恪低下了頭顱。
現在這個畫面,讓蕭讓覺得分外刺眼。陸青嬋依舊是那個陸青嬋, 他和蕭恪的唯一區別是,此時的蕭恪不動聲色的把陸青嬋拉到了自己身后,把她遮擋得嚴嚴實實。他站在二十步開外,冷冷地看著他們二人。
蕭恪抬起下巴看著他,微微瞇起眼睛,身上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果然。”
蕭讓恨極了蕭恪此時的表情,好像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他像是一個跳梁小丑,被他把玩于股掌之中。
“我今日,并不真的是想要拼個你死我活,條件談得好了, 一切都好說。”
“說來聽聽。”
蕭讓咳嗽了一聲,施施然道:“我要八百里封地,秦嶺以南。”
這才是蕭讓的真實目的, 蕭恪已經坐穩了王座,而他現在最迫切的是建立自己的勢力范圍,他自以為價碼開得不高,卻見蕭恪冷冷地挑起了眉毛:“你來和我談條件, 這自然可以,但是這些都不關女人的事,先把陸青嬋送下山,你沒意見吧。”
陸青嬋這三個字,從容地從蕭恪的口中傾吐而出,不帶什么特殊的感情,蕭讓微微瞇了一下眼睛說了句好,蕭恪對著有善說:“把皇貴妃全頭全尾地送下去。”
有善叫了一聲皇上,蕭恪的臉便冷肅起來:“快去!”
陸青嬋跟著有善往禪房外面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去,方朔站在了有善原本的位置,慶節不知所蹤,她心里打鼓,可在這個節骨眼上,什么話都不適合多說,更甚至,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相信誰。
蕭恪的目光穿過人群和她撞在一起,他的眼中帶著如海一般浩瀚的平靜,還有幾分安撫之意,一切都在蕭恪的掌控之中,他一直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少年天子,陸青嬋揪緊的心微微放下了幾分,她跟隨著有善沿著山路往下走,離報國寺的山門不過剛走了兩百步,突然身后一支響箭帶著尖銳的哨聲,直沖云端。
有善低聲說:“寺里只怕交手了。”
“有沒有萬全的把握?”陸青嬋輕聲問。
“主兒放心吧,皇上為了今日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讓您先走也是怕您在照顧不周,您看干爹和慶節平日里并不顯山露水,他倆都是有一身好武藝的,就連皇上自己都也是真刀真槍廝殺出來的人,怎么會被雕蟲小技傷到呢……”
有善的話還沒說完,陸青嬋已經從他方才的話中,聽到了幾分關鍵:“慶節也是有武藝的?”
“這是自然,”提到這兒有善還有幾分自得,“我倆都是干爹一個一個挑來的,宮里的師傅多,調(河蟹)教得多了,尋常三五人,都不在話下。有他們護衛著,皇上的安危是不愁的。”
陸青嬋猛地站住了腳:“我要回去。”
有善吃了一驚:“主兒,現在報國寺里正亂,您現在回去怕是……”
陸青嬋咬著嘴唇,看著有善的眼睛,有善本身就是個伶俐的人,他看著陸青嬋的神情,心中微微一突,忍不住問:“貴主兒是以為,有什么不妥么?”
“慶節是蕭讓的人。”陸青嬋說完這句話,竟覺得骨頭深處都冒著寒意,不用看便知道身上的汗毛只怕都已經立了起來。讓這樣的一個人護佑著蕭恪的安危,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你回去告訴皇上,我在這里等你。”
聽上去可行,有善猛地往回走了兩步,可又看見了陸青嬋,一時間竟開始左右為難起來:“主兒,可皇上的意思是讓奴才護著您,這不能有閃失。”
他雖然腦子靈光些,可到底是年輕,在這個檔口便開始左搖右擺,不知該如何是好。
陸青嬋心急如焚:“只是,若是皇上又了什么差池,便是前功盡棄了,理應以大局為重!”
她確實是急切的模樣,眼中似乎帶了點點淚光,有善咬著牙跺腳:“也罷!主兒,奴才這就回去,您在這稍后,奴才馬上就回來,切記不可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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