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權力是吞噬人的饕餮,它讓人滋生無數欲望,每個人都在欲望的河里泅渡,難以脫身。紫禁城、皇圖霸業這些都能串聯在一起,沒有人能擺脫這些束縛。她能做的,也不過是在這無窮無盡掠奪你的世界上,盡可能清醒而冷靜地活著罷了。
她有些費力地撿起了那個描金的景泰藍小瓶子,用力把它扔進了那條滾滾的河水中,手臂和小腿上的疼痛似有若無,偶爾覺得撕扯她,偶爾又消失不見,這些痛覺好像也都已經離她遠去了,她也好像感受不到身體上的滾燙與冰冷。
那些忽遠忽近的人聲卻似乎變得更清晰,其中,一個聲音穿透了夏夜徐徐的夜風,直直地向她飛來,那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極具穿透力:“陸青嬋!”素來冷漠不帶感情的嗓音,如今在這呼喚的深處似乎帶了無盡的焦灼。
幸而她身上的血腥氣沒有引來野獸,也幸而那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她。他親自來尋她,跋涉十數里,每一步都是向著她的方向而來,他從未多言過什么,可他的每一句話都真的做到了。
陸青嬋的這前半生,從來都沒有被堅定的選擇過,陸承望放棄過她,蕭讓放棄過她,毓貴妃也放棄過她,她曾經一度以為,自己是注定被放棄的人,她的一切都不過是偶得,失去才是最終的歸宿。
但是,那個男人,無數次身體力行地告訴她,他將會永遠堅定的站在她身后。帝王之愛對她而言,便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可陸青嬋依然想要握住那雙自無盡黑暗深處,向她伸出的手。
蕭恪的嗓音忽遠忽近,陸青嬋彎起了嘴角,她很想回答他,像以往一樣告訴他,她就在這里。但是卻控制不住地被某些東西蠶食全部的理智,一點一點沉落于黑暗里。
作者有話要說: 陸青嬋和蕭恪,他們兩個人不管發生什么,都會永遠堅定的選擇對方。請大家一定要相信這一點!陸青嬋給予蕭恪溫柔,蕭恪給予她依靠和支持,原本兩個感情世界一無所有的人,都因為對方的存在而擁有了全世界。
我最近也關注了網上很火的那個北大女生的事情,在寫文章的時候我也想努力把我的價值觀闡述出來。我的讀者們應該都是女生,我希望大家都努力愛自己,要相信自己本身就是美好的,我看了一句話很應景:他擁有的僅僅是你的愛情,而不是你的一生。每個人都應該從自己不幸的愛情里面跳出來,先愛自己而后愛別人。
希望大家都能有幸福的生活。
第43章 燈盞辛(一)
七月末正是一年里避暑山莊最好的時節, 熱河行宮里的七十二景交輝相映、相得益彰。熱河行宮的萬壑松風殿外種了幾棵石榴花, 如今正值開花的日子, 簇簇芳馨如海, 那是一股濃烈的橙紅,映著朱紅的宮墻。
楊耀珍從萬壑松風殿的側堂里走出來,就在這不多時的診脈功夫, 冷汗就把衣服全部都打濕了。方朔、有善和慶節都在外頭守著,見他走出來忙上前。
“楊太醫,如今咱們貴主兒到底是怎么個情形?”方朔立在廊下,楊耀珍從懷里掏出帕子來拭汗:“倒不是多嚴重的癥候,就是傷到了胳膊和腿,這些都是皮外傷,得好生將養著,只是前幾日的高熱實在嚇人,如今都過去三日了,人也不見醒轉,這也實在是蹊蹺事。只能說貴主兒身子太單薄, 這一回狠狠地傷了底子。”
外頭的太陽正是毒辣,有善也在心里暗暗咋舌。他們每個人都忘不掉,那日深夜里, 皇上抱著貴主兒回來時的情形,天子穿的明黃色斗篷圍著那瘦骨嶙峋的身子,就連頭臉都遮得嚴嚴實實根本不叫人看到一點,只能看見那從斗篷下頭伸出來的纖細的手, 貴主兒常年戴的那個翡翠鐲子被跌了個粉碎,碎片劃破了她的胳膊,細嫩的皮肉上滿是猙獰可怕的血痕,哪怕是他們這些奴才們看著都覺得心慌。
所有隨行的太醫都被拘了過來,輪番兒的替貴主兒診脈,等情形稍好了些就連夜送來了熱河行宮,這幾日皇上就沒睡過囫圇覺,寸步不離地守在皇貴妃身邊。前幾日高熱不退,皇上幾乎要殺人,那時候人人都恨不得墊著腳尖走路,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拖出去砍頭。
方朔也嘆了口氣,回過身對身后的有善慶節說:“你倆先回去歇會吧,這幾天你們也實在是辛苦了。”而后又對楊耀珍說:“您看,是不是也該勸皇上睡會,這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這么糟蹋。”
楊耀珍看了看日頭,默不作聲地搖搖頭:“您不在里頭您不知道,每次咱們診脈的時候皇上便不錯眼神地盯著咱們,目光炯炯的哪里看得出困倦,倒是我身邊的一個年輕太醫,挨不住打了個哈欠,馬上就被拖了出去打板子,這時候勸皇上歇息,簡直是虎口拔牙。”
他停了停,見四下無人,終是猶猶豫豫地問了出口:“您覺得,這事是誰做的?咱們看皇上的心里約么猜到幾分,要不然皇上也不能坐在這這么坦然。”
楊耀珍衣服上的汗漬被風一吹還有幾分涼颼颼的,方朔忖度著說:“這事兒說不準,你且等著皇上騰出手來再瞧吧,你以為那陸大人好惹不成?他不在御前,自個兒的閨女被人這么算計,他又怎么會輕易罷休,陸家如日中天,這時候把主意打到陸家身上才是真的蠢人。”
*
萬壑松風殿的側堂里,子苓在給陸青嬋喂藥,她白著一張臉睡得無知無覺,胳膊和腿上都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臉上也帶著細細的擦傷。原本就是極白凈纖細的人,如今那些發紅的血痕便愈發讓人看得心疼。
一碗藥只喂得進一半,很多都從唇角流下去,子苓又喂了兩勺,蕭恪便看不下去了,他對著子苓伸出手:“給朕。”
蕭恪沒有給人喂過藥,平帝爺生病的時候侍疾這種得臉面的事向來也由不得他,他自己喝藥也不過是端著碗一口喝干,他手里握著調羹只覺得像在握著一根針,他舀了一勺送到陸青嬋的唇邊,她的嘴唇顏色很淡,他竟有些擔心自己的手太重,碰疼了她。
一勺藥喝下去的少,流出來的多,子苓立在一邊,竟發覺蕭恪的手有些抖。
上一回見到她如此無知無覺的模樣,還是在去歲的深冬,陸青嬋被人從梁子上頭開解下來,無知無覺地昏睡著,那時候他的心境和如今不盡相同,那時候只是覺得惱,恨她忘了曾經的允諾罷了。如今哪里有半分惱恨,此刻蕭恪的心里全都是畏懼。
分明前幾日還是言笑晏晏的人,如今便這般無知無覺的躺在他面前,身上那些被樹木枝椏劃出來傷口像是一雙又一雙流血的眼睛。
蕭恪把一碗湯藥喂完,把碗放在桌子上,方朔從外頭走進來:“皇上,都察院和理藩院的大人們如今都在外頭候著呢,還有戶部的侍郎、翰林院的幾位大人想和皇上議一議今年新制的銅錢,您看……”
“叫他們進來,朕就在這見。”蕭恪站起身,又給陸青嬋掖了掖被角,這才走了出去。萬壑松風有一東一西兩間側堂,陸青嬋宿在東側堂,蕭恪議事便在東側堂。他今年改元,新做了一批銅錢,上頭都印著定坤的字樣,材質是鉛銅各半,他聽完戶部的奏報,把樣錢封存,而后又聽理藩院奏報一些蒙藏事務,這些叢雜巨萬的大小事宜壓在他身上,心里還裝著一個陸青嬋,只覺得沉甸甸的喘不上來氣。
一直到了黃昏時分,這些大臣們才各自散了,蕭恪喝了一口茶水,又走向了東側堂。東側堂依然是他走時的樣子,子苓正把杏色的紗幔掛在鎏金的掛鉤上,見蕭恪邁過地罩走進來,掛鉤也只掛了一半,她剛要張嘴說些什么,蕭恪對著她揮了揮手,子苓只好把要說的話吞了回去,對著他行了個禮,而后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
側堂里只剩下了陸青嬋和蕭恪兩個人,床邊放著一個繡墩,蕭恪便在那里坐好了,在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陸青嬋的側臉,她一如既往無知無覺地昏睡著,像是一朵無聲無息的晚香玉。
外頭依然是個黃昏,橙黃色的余暉從茜紗窗透進來,照在陸青嬋的臉上,蕭恪看著她突然開口說:“朕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朕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黃昏。太乾十六年,先帝的萬壽節,你那時候還小,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天你才四歲,背了千字文討了個好彩頭,人人都很喜歡你,我坐在席上看著你,心想著陸承望這不討人喜歡的老狐貍竟然生了這般討喜的女兒。敦惠太后賞了你點心,你沒有吃反而拿來給我。”
他沒有用朕這個自稱,蕭恪笑著搖頭:“那時候,我沒吃。我對你說我是父皇的兒子,不受嗟來之食。可我現在想想,我那時候真蠢啊,我就應該接過來說一句我喜歡。那天看著你失落的眼神,我難受了一個晚上。”
“再后來,我每年都在宮宴上看見你,看著你一點一點長成,出落亭亭。你住進敦惠太后宮里,我們也會在宮里碰見,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你那時候的容顏,我也能清清楚楚地回憶起來。陸青嬋你知道嗎,后來我南征北戰的很多年里,記得最深的就是那一天,兆祥所外頭,你對我說的那句殿下慢些走。”
蕭恪從來都是一個含蓄的人,他的情感很少有過明確的表達,他說的每一句話里,只字不提深情,但是句句都是喜歡。他站起身走到陸青嬋的床邊,伸出手摸了摸陸青嬋的頭發,她的額頭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入手涼涼的像是一塊玉。
“你為什么不愿意醒呢?你是在怨我么?”
蕭恪的聲音像他這個人,常常平靜得讓人聽不出感情,可細細聽去也能辨別出細微之處的顫抖:“那天晚上,我去尋你,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人在告訴我,你就在山上。你醒的時候朕不會告訴你,有句話朕只敢現在說,你不要覺得朕懦弱。陸青嬋,朕腳下的路有四面八方,可這些路永遠都是通向你的。”
蕭恪被方朔叫了出去,子苓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陸青嬋緩緩睜開了眼,她把陸青嬋扶起來:“皇上方才來過了,主兒知道嗎?”
陸青嬋的嗓音依舊帶著初醒時的喑啞,她微微搖頭:“不知道。”
子苓哦了聲,給陸青嬋端了一碗藥:“皇上今天政務忙,大臣們輪番的遞牌子,不然一定會像前幾日那般衣不解帶地陪在主兒身邊。
衣不解帶?陸青嬋微微抿住了嘴,子苓只當她是乏力,往她身后又多墊了幾個軟枕讓她靠著:“主兒是沒看見呢,皇上這幾日險些殺人,等皇上議完事就告訴皇上您依舊醒了,這下楊大人他們也能松一口氣了,他們這幾天腦袋都別在腰上呢。”子苓笑著說完,又補充,“雖然主兒午后就醒了,可到現在還沒用膳呢,奴婢拿了些粥過來,主兒吃兩口吧。”
有奴才過來給屋里點燈,燭光一晃一晃的,抖落在陸青嬋身上,她點了點頭,子苓便退了出去。蕭恪從外頭走進來的時候,便看見東側堂里燈火通明,一時間有些惱了,一進門就壓低了嗓子:“一個個的怎么辦的差事,屋子里這么亮,當心晃了皇貴妃的眼睛,都給朕拖出去打板子。”
“皇上。”
柔柔的一聲,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蕭恪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杏色的煙羅紗幔間,陸青嬋倚著軟枕目光如水地看向他,“是我讓他們點的,皇上別怪罪可好?”
能有什么不好的呢,若是此刻陸青嬋說要把這屋子一把火點了,蕭恪都只會親手把火石奉上,他楞楞地看著陸青嬋,竟一瞬間覺得眼底發酸,他清了清嗓子,緩緩走到陸青嬋身邊,那個柔軟如同春花一般的女人,竟對著他笑了起來,她問:“皇上,您幾天沒睡了,瞧您胡子拉碴的。”
她又活生生地回到他身邊了,她會對著他笑,對著他開玩笑,她的眼里又一如既往地藏著煙波浩渺,蕭恪看著她,看著看著突然把她摟進了懷里,他身上還帶著龍涎的味道,這是世間最明麗而尊貴的味道,而這個天下共主,世間最尊貴的男人對著陸青嬋微微彎著腰,讓她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嵌在他懷里。
兩個人一坐一立,陸青嬋的側臉貼在他的胸前,蕭恪不敢用力怕傷了她,可血脈深處又一種洶涌澎湃的感情沖撞著他,讓他恨不得把這個柔軟溫熱的身子融進他的骨血里。
蕭恪的身子在微微發抖,隔著兩層衣服,她都能感受到蕭恪的恐慌,他的手有些無處安放般地拍撫著他的后背,千言萬語都含在了喉嚨里,此時此刻竟發不出一言。
驀地,蕭恪竟感覺到,有一雙纖細羸弱又略帶無力的手臂,緩緩抬起來環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