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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之,你仍執意要去擂臺嗎?一定要離開王府?”洪頌面色凝重地問他。
遲楓不明所以,當然點頭。
洪頌嘆了口氣:“照之,你該知道,當下局勢變幻,正是用人之際,以賢弟的才學,怎會不想留在王爺身邊一展抱負呢。”
遲楓啞然:“永揚兄說笑了,男寵而已……”
“難道不是徒有其名嗎?”洪頌的聲音大了幾分,好像并不怕別人聽見,“原本你我齊心協力,一同輔佐王爺,可能是因為賢弟姿貌昳麗,王爺又不知受了誰的蠱惑,所以強留了你。可平心而論,現在王爺對照之賢弟非但毫無輕視,而且信任備至。難道你寧愿平白背負污名,也不愿助一位明君執掌天下嗎?”
“什么!”遲楓大吃一驚,后退兩步,肩背抵在了墻壁上。
洪頌堅定地跨一步向前,逼問道:“難道你忘記了方家父兄蒙冤慘死的仇恨嗎?”
“等等……”遲楓感到脫力,他以手扶額,盯著墻角處陰濕的泥土,沉思了片刻,“永揚兄少怒,恕我直言,近來瑞王爺每日陪郡主讀書習武,全然看不出有爭奪天下的野心啊。”
“豈不更需要賢弟在旁勸諫?”洪頌正直道。
遲楓聽了這話,張張嘴沒出聲,露出一個苦笑。
“永揚兄也知道王爺性情乖離,前日又武功大漲。勸諫這等事,就不要為難我了。”
洪頌仿佛被說中了心事,氣勢頓時弱了下去。他心里掂量了掂量,忽然探身在遲楓耳邊,悄悄道:“王爺近來確實多有古怪,賢弟看來,是否需要請法師驅鬼辟邪?或者是郡主……”
遲楓再也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那個……永揚兄再不過去,王爺他們的議事可就要結束了。”
他一邊說,一邊扯著洪頌的衣袖進了院子,然后自己逮了個機會,跑了。
小師傅見遲楓來找自己切磋,很是高興。時間不多,他們只比試了兩場,遲楓一負一平。結果不論,讓遲楓大為不快的是那小師傅不僅明顯保留了實力讓著自己,而且總是故意使一些別有意味的招式,對抗時甚至多次有意無意地蹭蹭遲楓的身體,充滿調笑的意味。
遲楓心里不爽,但也沒法當面指責,還是客氣到了別,然后打定主意再也不找這位自取其辱了。
心情懨懨地回去,恰巧見王爺在找他,遲楓免不得因為擅離職守受了幾句斥責,好在王爺今日也心事重重,遲楓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懲罰。
遲楓挨罵時,蓮兒在一旁掩嘴偷笑,被她的父親瞪了一眼,也不敢笑了。王爺可能是剛才討論事情耗費了精神,這時候有些疲乏。他讓蓮兒回房去讀書,讓遲楓自行在院子里練劍,然后又遣散了其他侍從,獨自坐著,閉幕養神,似乎很快就睡了。
遲楓在練習的間隙,用余光掃了幾眼不遠處的王爺。他是真的看不出這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會有篡權謀位的野心,也許是遲楓在他身邊跟得太緊,他的一切生活瑣碎都落在遲楓眼中,有時候,遲楓會產生一些莫名的念頭,比如恍惚覺得這個人雖是王爺,卻好像只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
現在,他孤孤單單地坐在那里睡著,在暖融融的陽光下卻隱隱流露出一種寂寞和絕望的情緒,讓遲楓心里也莫名沉重了幾分。
次日,王府果然來了一班法師。在洪頌等幾人小心翼翼的引薦下,這些手持鈴鐺布幡裝神弄鬼的男男女女涌進了瑞王爺和蓮兒居住的小院子,他們邁開夸張的步子在屋里屋外各處作法,吟唱著詭秘的咒語,拋灑下許多不明固體和液體。
蓮兒很害怕,埋頭在王爺懷里不敢睜眼。王爺臉上倒是一直掛著輕蔑的笑容,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些人折騰。
“有何鬼魅邪祟?”一個男巫走到他身邊時,他伸手捉了人家的衣帶,冷笑著發問。
男巫表現得倒是沉著冷靜,完全不理這院子的主人,依舊雙目微闔,口中喃喃不止,施著沒人懂的所謂法術,與臆想中的惡鬼妖靈殊死搏斗。
王爺與他僵持了一瞬,也就松了手。之后,他沒再說任何話,做任何動作,整個人仿佛一尊不悲不喜的佛陀,穩穩當當立在院子正中。甚至當那群人大聲搖著鈴鐺離開的時候,他也沒有反應,更沒給洪頌等幾個多事的門客臉色看,只是用寬大的手掌撫著女兒的后背,輕聲安慰道:“不怕了,不怕了,他們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