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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味太濃,他抬手拂去肩上的玫瑰花瓣,連連打了兩個噴嚏,有些索然無味。他想起了夏露熟睡時微微張開的唇,比這花瓣的更嬌嫩柔軟,攫取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可惜,她醒得太快了。
正想著,佘瀾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給了賀猙一盒酒心巧克力,說:“孔雀送的,在場的每個人都有份。”
巧克力包裝高檔,賀猙本來想拒絕,但想了想,夏露似乎喜歡吃這些。
見賀猙收下了巧克力,佘瀾微微訝然,他記得賀猙不愛吃苦的東西。
有故事。佘瀾推了推金絲眼鏡,瞇著眼問:“賀大人,有喜歡的人了?”
賀猙明顯一頓,腦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夏露的臉。片刻,他收斂多余的心思,冷冷抬眼警告道:“不要試圖揣摩我。”
他那一瞬的怔愣并沒有瞞過佘瀾的眼睛。佘瀾撐著吧臺,笑得風華絕代:“您剛才心里想著的那個,就是您喜歡的人。”
第41章
第二天一早, 夏露打開房門,冷不丁發現自己門口放著一盒巧克力, 拿起一看, 還是酒心的。
她看了眼大門緊閉的主臥, 心想賀猙怎么又整這些?
捻了顆巧克力剝去金箔紙, 放入嘴里細細品嘗, 入口絲滑,微苦中帶著淡淡的酒味兒,適合這樣清冷的深秋早晨。
夏露有時候也會感慨,和剛認識那會兒相比,賀猙真是改變太多了, 至少投喂的東西變正常了, 有巧克力有甜點,而不再是血淋淋的低等妖獸。
是什么時候開始, 他們相處的方式變得不同了呢?
夏露還真有些想不起來, 好像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這樣。更奇怪的是,她竟然開始享受并貪戀這種互相取暖的感覺,好像自己不再孑然一身……
或許是秋季多思吧, 她最近總有些感慨。
到了幼兒園門口,夏露松了松圍巾,吁出一口白氣,這才在濃霜初化、萬物蕭條的秋風中拉開了玻璃門。
出乎意料的,她在大廳的沙發椅上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垂著頭,可以看到小巧的鼻尖和緊抿的唇, 柔軟的黑發搭在肩上,穿著某所高中統一的藍白冬季校服,懷里抱著一只掛滿了吊墜的書包,腳尖抵著腳尖,看起來很是局促內斂……更意外的是,一向只接晚班的白鹿竟然在清晨出現,正半蹲著身子,溫聲細語地同那姑娘說著什么。
白鹿一向像個不染塵埃的謫仙,如同生活在不勝寒的瓊林高處,夏露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位姑娘,而是件易碎的珍品。
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說是新員工吧,年紀太小了;說是白鹿的親戚吧,可白鹿一向是獨來獨往,從不和別的人類交往……
按捺住心里的疑惑,夏露輕聲打招呼:“園長,早啊。”
白鹿恍若不聞,只認真地凝視著女孩,滿眼滿心都是她,小心翼翼地同她交談。
換好園服下樓,夏露一邊給小崽子們分發早餐,一邊問身旁熱羊奶的金燦燦:“燦燦,那個姑娘是園長的什么人啊?”
“你看不出來嗎?”金燦燦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大廳一眼,小聲說,“那是園長戀人的轉世呀!”
“那個鳳姑娘?”夏露心下訝異,端著餐盤愣了半晌,才在九月眼巴巴吸溜口水的聲音中回神,將紫薯泥和羊肉包分配好放在九月面前,順便給她調整了一番口水墊。
“除了鳳姑娘,還有誰能讓園長這么低聲下氣?”金燦燦在九月的杯子里灌滿溫熱的羊奶,繼續道,“園長拿著那顆引魂種從南方找到北方,因為耗時太長,前兩天種子有枯萎的跡象,他就想抱去花妖的店里弄點肥料養養,誰知路過七中,引魂種突然有反應了。”
夏露點點頭,將最后一份早餐輕輕放在角落里的桌子下,朝桌下蜷縮躲著的當當微微一笑,這才退開幾步遠,拿著托盤站在一旁監督崽子們用餐。
“以前聽你們說,那鳳姑娘以前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將門虎女,英姿颯爽的,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夏露所站的位置正對著門,門縫外隱約可以看到姑娘抱著書包縮成一團的身影,怯怯的,這樣子怎么也跟將門虎女搭不上邊啊。
金燦燦回答:“可能是鳳姑娘的心臟受過重創的原因吧。雖然園長百般努力地修復,但還是落下了病根,轉世后有些心智不全呢。”
夏露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情況。她沉吟片刻,問:“不是說缺少心魂的人,不能入輪回嗎?”
金燦燦還沒說話,李建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接過話茬說:“鳳姑娘死后,白鹿后悔了,不惜動用自己的全部修為保住了鳳姑娘的一點心脈。所以,她并沒有遺失心魂,只是受了重創,此后無數次輪回都像現在這樣,呆呆傻傻,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子。”
見夏露投來疑惑的目光,李建國沉聲解釋:“有次白鹿心情不好喝醉酒了,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個晚上的前塵往事。他的那點過往,我一清二楚。”
“對,那晚我也在。沒想到園長平時冷冷淡淡的一個人,喝醉酒了話那么多。”金燦燦嘆了聲,深棕色的眼睛里滿是同情惋惜,“說起來也挺可憐的呢,就因為這姑娘心智不全,她從小就被親生父母拋棄啦,在福利院長大的,園長稍微動用了點關系就順利將她接了過來。”
聽完,夏露一時百感交集,不知道無法入輪回的自己和輪回后傻了的鳳姑娘相比,究竟誰更可憐。
還有不到八個月的時間,在那之后,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呢?
賀猙會不會有那么一點為她難過?還是說如釋重負,亦或是在她走后領養一個新的‘寵物’?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她的名字,還真是應了這句話。
正出神,白鹿推門進來,依舊是如玉如雪的模樣,只是眼眶有些紅,襯著雪白的睫毛和頭發,有種精靈般脆弱的美感。他敲了敲門,對屋里的李建國說:“建國,辛苦幫我把閣樓的雜物清理一下。”
李建國說了聲好,又問:“是給馮小姐住嗎?如果是這樣還需要置辦新的家具吧?最好是連裝修一起搞好。”
白鹿‘嗯’了聲,垂下眼睫道:“床和柜子都有,先讓馮念住著,其它的以后慢慢添置。”
夏露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馮念’是誰,多半是鳳姑娘轉世后的名字。她主動問:“園長,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女孩子的衣服什么的,我應該比較了解。”
“謝謝。”白鹿漂亮的眼睛望向夏露,輕聲道,“以后有需要,會來麻煩你。”
透過白鹿的肩,夏露看到了坐在廳中的女孩,很秀氣白凈的一張臉,目光稚嫩澄澈,像個在別人家做客的小孩般,略微緊張地打量四周。然后,白鹿走到她面前,以一個虔誠的姿勢半蹲著,朝她伸出一只骨節漂亮的手,像是等待垂憐似的深深地望著她……
女孩遲疑著,將細細的手掌搭在他指尖。那一瞬,白鹿如同得到莫大的恩賞,寬闊的肩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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