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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陳亦便不問。
他從后座抱過來一個保溫袋,獻寶似的送到李瑞景面前,努力調動氣氛。
剛才忘記拿給你了,還熱著,趁熱吃。
李瑞景打開袋子,里面是兩袋炒栗子和糖霜山楂,應該是剛出爐就買了,袋子口一大串熱氣凝結的水珠。
他前兩天刷短視頻時看到糖霜山楂,隨口說了句饞了,陳亦便給他買了過來。
李瑞景心情郁結,不太能吃下,但被人時刻惦記著,又覺得身體涌入一陣暖流。
他把東西放在腿上,忽然就扭著身子去抱陳亦。
你對我好好。
陳亦反手抱住他,使勁揉揉他的頭發,是啊,因為我喜歡你。
這次李瑞景很久都沒有回應。
久到陳亦以為他累得睡著了,才遲鈍的意識到,他的胸口傳來一陣濕意。
車內是安靜的,只有他懷中單薄的身體偶爾輕輕顫動一下。
李瑞景在哭。
陳亦頓時變得手足無措,他急忙扯過抽紙,又不敢貿然打擾,只能把李瑞景抱得更緊了。
漫長的時間過去,李瑞景才哽咽著問,陳亦,你會一直對我好一直喜歡我么?
陳亦緊張到大腦一片空白,半晌才答道,我會。
李瑞景從他懷里退出來,眼淚還在流,他胡亂擦了一把,語氣兇狠,又藏不住洶涌的委屈,你騙我,你憑什么保證?
連父母都無法給予孩子不求回報的愛,王美蘭不愛他,至今還在算計他,那陳亦又憑什么承諾會愛他一輩子?
陳亦見他這樣,心都狠狠揪成了一團,男人想了很久才道,我知道我有前科,讓你很沒安全感,我也沒法保證說出口的承諾永遠都不會變質但我發誓,當下說的所有話全都是真心的。瑞景,讓我照顧你好不好?以后我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了。
李瑞景慢慢止住眼淚,他直視著男人,道,現在你喜歡我,所以你可以毫無顧忌的對我許下承諾你出生起就什么都擁有,所以你不知道,失去是多么可怕的事。
可是陳亦,我會害怕。
我害怕有一天你變心了,不要我了你可以輕松抽身,去找下一個對象,可我怎么辦?我只有你,從來沒有人對我這么好
這還是第一次,李瑞景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堅強的偽裝,展露出內心深處自卑與脆弱的一面。
他的聲音又輕又弱,仿佛暴風雨中四處顛簸的一葉小舟,單薄得隨時能被風掀走。
陳亦呼吸一窒,他重新擁住人,一遍遍安撫道,我不會。
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訴你。他珍之重之地吻去李瑞景臉上殘留的淚痕,沉聲道,你就抓著這些把柄,拿捏我一輩子行不行?
第83章
陳亦十六歲那年, 證實了自己不是親生的。
其實這一切并非毫無征兆。
他比哥哥小四歲,如是尋常人家,家中幼子應該是最受矚目也最得父母溺愛的。可他的爸爸媽媽卻把更多關心和體貼給了哥哥。
陳卓逃課、打架, 被退學數次, 父母都沒有放棄過拯救他的希望。
陳亦則從小被要求當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初三時, 只不過是模考年紀排名后退了三名,他就在餐桌上被父母當面□□,陳卓在一旁幸災樂禍偷笑。
陳亦的叛逆期來得很晚, 十五歲那年, 他學著哥哥去酒吧里玩樂買醉, 陳興平發現后大發雷霆,親自跑去酒吧將他抓回來打了一頓。
陳亦不服,質問他們為什么區別對待自己和哥哥。
秦曼麗的說法是,陳卓小時候身子骨很弱, 受不了這些。所以這么多年, 他們連陳卓的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
陳亦覺得可笑, 難道身體好就可以成為被毒打的理由?
他大發了一通脾氣,離家出走三天兩夜,被找到的時候,正臉色陰郁的在廉價賓館里寫著遺書, 秦曼麗只讀了一段話,就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自那以后,陳興平再也沒打過他。
同一年,陳亦翻閱了秦曼麗所有的日記。
他的媽媽是個滿腹心事的少女,她的專屬書柜里有一個專門開辟的角落,擺放著她從小到大寫過的日記本。
陳亦有一次偷偷潛進去, 從那娟秀的字跡里潦草看完了秦曼麗的前半生。
他看著二十二歲秦曼麗寫:如果將來和陳興平有了孩子,最好生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兒子叫陳卓,女兒叫陳越。
她對二人的后代寄予厚望,希望他們的孩子可以非凡卓越,成為人中龍鳳。
后來陳家搬了更大的別墅,陳亦在搬家時偶然發現一個陌生的保險柜,他試了一次秦曼麗的生日,密碼鎖很快就解開了。
那里面零零散散放著很多老舊的文件,大多是些地契轉讓合同。陳亦匆匆掃過,在層層疊疊的文件中,翻找出一份收養證明。
上面所書的年份,正是他出生那年。
陳亦終于明白,所有不公平的待遇,其實中間都隔著血緣二字。
陳亦,陳亦,亦連他的名字,都隨便到像是捎帶腳一提的。
十六歲以后,陳亦開始獨居,他的叛逆行為也因此變本加厲。
他嘗試了種種哥哥以前都沒有過的瘋狂舉動,不聲不響地從高中輟學,還花大價錢連續一周叫了不同的男男女女回家過夜。
他和那些人之間什么也沒發生,但他知道司機已經誤會了,一定會將他的行為事無巨細匯報給陳興平和秦曼麗聽。
陳亦在一步步試探父母對他的容忍度,秦曼麗果然忍無可忍,第二天就派管家把他接回了陳家主宅,重新安排入學。
陳亦折騰這一通也累了,乖乖讀完了高中、大學,按部就班拿到了研究生碩士學位。
再后來,大概是畢業以后,不管他玩得多花,父母再也沒有管束過他的行為。
陳亦說完,沉默了良久。
李瑞景已經不哭了,他抱著男人,上下輕撫著陳亦的肩背,末了小心問道,你有去找過你的親生父母嗎?
找過。陳亦的頭靠在他肩窩里,聲聲悶悶的傳來,我父親是我爸年輕時的戰友,執行任務時犧牲了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很冷血,聽到這些,好像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他生了我,卻沒有養育過我一天,他犧牲了,我甚至擠不出一滴眼淚來緬懷他
李瑞景沉默的撫摸著他的頭發,輕輕的力道卻傳遞出一股寧靜溫和的力量。
我母親我去出生的醫院找過,她的檔案遺失了,聽說是生我的時候大出血,沒挺過去
她還只有28歲,人生有那么長的路要走,就因為一個孩子
李瑞景道,這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