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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身披黑袍的男人獨自行走于畢揚山脈,戴著一副紅手套的右手拄有一根法杖,腋下夾著一本泛黃經書,嘴中吟誦著《歌羅西書》的篇章,只要一抬頭就能望位于見山脈頂點高聳入云的厄休拉生命古樹,駐足歇息,年輕男人眺望綿延不絕的山脊峻嶺,自言自語道:“沿著這條山脈,能走到奧格斯歌城嗎?”
不管是神圣帝國的貴族還是平民,在他們眼中奧格斯歌都是一個很有趣的大城市,有奧狄斯親王這種沾滿泰坦人鮮血的帝國元勛,也有羅桐柴爾德公爵這種優雅的貴族,在圣徒伊耶塔死于脈代奧拉神學院后,他的教子,也就是帝國最年輕的大司祭成為奧格斯歌城的一枚新標桿,打敗叔本華王子榮升帝國名媛們最想要共進晚餐的對象。
在這位教士模樣的年輕人眼中,奧格斯歌城則是那十一幅巨大祖輩肖像畫,是喜歡鵝毛筆遠多過盾和矛甚至勛章的公爵和智慧慈祥的公爵夫人,還有那位再也沒辦法將自己放在他脖子上的老管家丕平,當然也有陰陽怪氣的家庭私人禮儀官,那座城市,說到底,是賜予他一枚傳承了十二代的紫曜花徽章。
“主人,畢揚山脈延伸不到奧格斯歌城,但您腳下的每一條路都可以回到羅桐柴爾德,不管道路如何崎嶇坎坷。”儲存有圣徒阿樂翰心臟的親王級長生種悄然出現于年輕人身后,恭敬而虔誠,蒼白卻俊美如神祗的臉孔,籠罩于長袍的身軀縈繞著濃郁的黑暗哥特氣息,一個再往前一步就要站在血族力量金字塔頂點的驕傲長生種,卻對一名視作短生種的人類卑躬屈膝,如果吟游詩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靈感如泉涌,贊美命運女神如大地之母般慷慨。
“再過兩年吧,我還有一點時間。”奧古斯丁將法杖插入大地,腦海中浮現起那座德古拉之牙占星塔和那架古老豎琴,眼神柔和,從腋下那本特地讓奧斯卡從卡薩城堡偷出來的《麥奎利奧義》撕下一張,折成一只紙飛機,輕輕投擲出去,隨風飄遠。
長生種迪米特閉上眼睛,陶醉道:“我聞到了陰謀和鮮血的氣味。”
奧古斯丁拔起提坦龍眼法杖就奔向厄休拉古樹,迪米特再度消散于空中,黑夜就是長生種們最大的母親,奧古斯丁不覺得能夠在厄休拉古樹下撞見比巔峰狀態下迪米特還要蠻橫的力量,因為黑暗中的吸血鬼長老,足夠抗衡身處圣潔大教堂的紅衣大主教,如果真不幸碰到一些個骯臟又強悍到令人發指的生物,藏有不少古怪玩意的奧古斯丁還不至于束手待斃。
這也是為何他要單獨秘密深入畢揚山脈的原因,他不想在奧斯卡桃樂絲這些守夜者面前露出底牌,直覺告訴他這場厄休拉古樹的異動變質并不簡單,他很小就與巫婆接觸研究艱深的地脈樞紐理論,根據大量資料和白天實地考察大致能推測這株厄休拉母樹極有可能便是大陸東方的脈眼源泉,如果這株蒂汶母樹目前一系列狀況表達出來的征兆并不樂觀,奧古斯丁握緊手中那根從老占星師德黑撒繼承過來的魔法杖,撒腿狂奔。
離古樹越近,就愈能體會造物主的磅礴想象力,一棵樹,比大陸上最宏偉的建筑物還要高出一大截,奧古斯丁本能生出一股要站在厄休拉母樹之巔的沖動,這是他在雅各卜森林培養出來的愛好,猛然拉住身形,停止前沖。
幾乎第一時間奧古斯丁便開始以手中法杖在地上近乎極限速度勾畫出簡易的復合魔法陣,兩個三角形,組成一個達維狄之星,除了這個基礎六芒星陣,他還附加上一個讓足夠讓皇家魔法工會瞠目結舌的禁忌黑煉金術圖陣,那根陪伴老占星師將近六十年時光的提坦龍眼法杖被額頭滲出汗水的奧古斯丁迅速插入陣眼,霎時間光芒暴漲,幾乎同時,數頭滿嘴腐蝕性酸液的瑪摩蜥獸便撞到跟前,它們被刺眼的圣潔光芒銷蝕掉大半個身子,剩余的殘缺尸首墜落一旁。
奧古斯丁對尾隨其后將他包圍的一大群瑪摩蜥獸并不以為意,他將視線投向離厄休拉母樹更近的方位,血肉模糊,沒有一具完整的尸體,但象征梵特蘭蒂岡教廷圣靈裁決庭的白袍觸目驚心,還有被幾套腐蝕大半的圣堂武士鎧甲,奧古斯丁當然不相信二十幾頭瑪摩蜥獸就能夠將一整支由圣堂武士保護的裁決員消滅殆盡,哪怕這些被帝國官方譽為“白袍牧羊人”的教廷成員都是把心思全部放在與貴族的觥籌交錯上的偽信者,也不至于悲壯到被全殲,假若被異端裁決所的no1巨頭列司盾知曉,恐怕少不了一大批人要遭殃,奧古斯丁這支戰斗力低到可憐的“觀光”隊伍更不夠潛藏在黑暗中的敵人塞牙縫。
例如奧斯卡那種在卡薩黃昏城堡廝混多年還沒湊足十個信仰點數的家伙,在這種關頭,就是把贊美詩唱上一百遍都改變不了被暗黑生物生吞活剝的下場,主是萬能的,全善的,但若眷顧自己都不信自己能進天堂的奧斯卡,那么天堂的門著實太寬了一點。
“神圣帝國什么時候流竄進這么多出產于奎因大陸的異端生物?”奧古斯丁緊皺眉頭,上次追捕那位雌性薩滿就是一巢穴的奎因大陸特色物種,腳下的復合魔法陣足夠抵擋一陣子瑪摩蜥獸的瘋狂撞擊,以提坦龍眼法杖作為精神中樞,根本不懼魔法儲量流失,核砝就是一個支點,奧古斯丁擁有提坦龍眼這根蘊含充沛能量的巨大杠桿,自然可以做出尋常魔法師難以企及的奇跡。
一具魁梧身軀從厄休拉母樹背后彎腰出現在奧古斯丁眼簾,即便弓著身體,它也比最壯碩的正常人類高出一倍,接近人類的體格,四肢異常修長,彎腰后雙手能夠觸地,尖銳的爪子在地上拖拽出一道道痕跡,身軀潔白光滑,占據身軀比例很小的腦袋只有一顆碩大眼睛,奧古斯丁瞳孔猛縮,作為他童年導師的巫婆曾經提到過這種在奎因大陸也極為稀缺的物種,它叫嘜符獨眼猿,是阿爾弗萊德深淵特有的高階類人物種。
而且它的眼睛是黑魔法師和暗煉金師夢寐以求的暗物質材料,在蠻荒的奎因大陸,各個種族部隊的皇室成員成人禮若能一己之力捕殺一頭嘜符獨眼猿為炫耀資本,就如同人類社會貴族們總以爬進某位漂亮伯爵夫人的床幃為榮,前者崇尚純粹的力量,而后者則自詡為考究腦力的智力游戲。
“撒旦之仆提坦龍遺失在神圣帝國的那顆左眼?”一個稚嫩空洞的女性嗓音在所有角色頭頂響起。
奧古斯丁抬頭,看到一個孩子坐在厄休拉母樹稀松枝椏上,光著腳丫搖搖晃晃,一條白蟒一條黑蛇盤踞在她身邊,從奧古斯丁這個角度看過去她背后恰巧就是圓月,畫面唯美,讓人不由自主忽略掩藏其中的冰冷殺機。
她俯瞰奧古斯丁手中法杖頂端的黑色球體,目不轉睛。
“您是?”奧古斯丁微笑道,雖然出于對危險敏銳直覺已經一身的雞皮疙瘩,但他依然沒有忘記母親的微笑囑托,作為貴族,應該對六歲到六十歲的女士都報以由衷欣賞的眼神。
那顆龍眼當然是貨真價實的巨龍之眼,而且還是一頭上古提坦黑龍的左眼,只不過它看上去與普通的劣質不黑水晶并沒有太大區別,以奧古斯丁的核砝暫時根本無法讓黑龍的黃金色瞳孔顯現出來,那種類似神跡的舉動需要強大的核砝支撐,沒有一個魔法師不會承認一顆龍眼就是一座寶藏,但并非站在門口的幸運兒都能拿鑰匙打開寶藏。
她嗅了嗅,那張原本應該稱作稚嫩的臉孔露出一抹不符合年齡的詭異神色,像是等到了獵物的食肉性生物,打了個響指。那只嘜符獨眼猿以超乎奧古斯丁想象的速度沖殺過來,幾只攔在它前方的瑪摩蜥獸則被它干脆利落地撕成兩瓣,鮮血在空中綻放,在它的起點和奧古斯丁魔法陣之間像是一路的玫瑰花怒放。
她托著腮幫,安靜等待那個人類教士生命的凋零。
她原本還打算多陪他玩耍一下,以便熟悉神圣帝國官方語言的正確發音,但她實在憎惡異端裁決所的蒼蠅,尤其當這只蒼蠅還是只不可救藥的教廷小羔羊,她便再沒有挑逗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