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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槐序難得睡了一個懶覺，此時(shí)此刻正興致勃勃的躺在床上看他穿衣服。唐知琰從小就被唐老夫人接去教養(yǎng)，很少在他身邊，再者以前他也忙，基本上處于住在公司的狀態(tài)。所以就算他有兒子，也很難把自己代入到父親這個角色中去。而林清和來了以后就不一樣了，現(xiàn)在各方面都已經(jīng)步入正軌，他不像以前那樣忙得腳不沾地，在家的時(shí)間也多了很多。因?yàn)榱智搴蜕硎赖木壒剩闼臅r(shí)候還是蠻多的。

昨晚是他第一次和他睡覺，這種感覺很奇妙。該怎么說呢，一時(shí)竟找不到形容詞。唐槐序在此之前很少接觸小孩子，特別是像這種軟萌萌的，走路都還有點(diǎn)顫巍巍的小孩子。那么小的一團(tuán)，抱在懷里軟綿綿的，呼吸間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奶香味兒，趴在他懷里睡得安穩(wěn)，不時(shí)砸吧砸吧小嘴，好像夢到了什么好吃的。明明在阿姨懷里哭得快要暈過去，撕心裂肺得讓人心疼，卻在抱他過來的一瞬間停止了哭泣，不一會兒就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唐槐序內(nèi)心深處某個地方輕輕的震顫了一下。好像被他那軟軟的小手給撫摸了一下，帶著溫軟的力度，讓人的心也跟著柔軟了下來。

小清和晚上睡覺頗不老實(shí)，一會兒蹬腿一會兒掀被子的，這讓唐槐序有點(diǎn)頭疼，大概每個年輕父親都有這樣的煩惱，該怎么樣才能讓孩子好好睡覺，不亂動，不亂蹬被子，免得感冒。為此唐槐序只好一晚上都把他摟在懷里，在他亂動的時(shí)候好第一時(shí)間確認(rèn)被子是不是還好好的蓋在他身上。

他生物鐘一向很準(zhǔn)，早上六點(diǎn)就醒了，可清和睡覺也睡出了新高度，竟然直接爬到他身上來了，一只軟綿綿的手還拉他的睡袍不放，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微微張開的小嘴粉嫩得像是三四月初開的桃花，透過小嘴的縫隙還能看到里面軟軟的粉紅色舌頭。如果不是嘴角那透明的液體影響美感，這副寶寶萌睡圖還是挺可愛的。

唐槐序動了動，準(zhǔn)備把他抱下來，誰知剛剛起身，就聽小家伙嚶嚶嚶的哼唧，不滿的抗議，抓著他睡袍的小手換成了兩只，死活不讓他下床的架勢。

唐槐序沒有辦法，只好慢慢的躺回去，看了一會兒流口水的萌娃酣睡圖，隨后從床頭柜上隨意抽了一本書看起來。

三百多頁的書差不多看了一半，小家伙這才醒過來，大概是因?yàn)椴缓靡馑迹砸恍堰^來就邁著小短腿兒去自己穿衣服，誰知道穿了半天都沒穿好。唐槐序覺得有趣，也就沒有上前去幫忙。等他終于轉(zhuǎn)過身來的時(shí)候，唐槐序?qū)嵲谑侨滩蛔×耍χ惺郑骸皩殞氝^來，爸爸看你那衣服是怎么穿的。”

原來小家伙把衣服給穿反了，背帶褲穿反了倒是不大違和，只是可能有點(diǎn)不舒服。

林清和噠噠噠的跑過來，還不知道自己穿反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嫩嫩的：“咋啦爸爸？”

唐槐序把他抱起來，聲音里忍不住帶上了笑意：“爸爸不咋，就是寶寶的衣服穿得太好看了。”

林清和以為他說的是真的，很是高興，結(jié)果沒想到唐槐序抱他起來就要脫他衣服，有點(diǎn)疑惑：“爸爸，我們還要睡覺嗎？”

后來當(dāng)然沒有睡成回籠覺，因?yàn)樘苹毙蛞矝]給人穿過背帶褲，穿了好一會兒才穿好，阿姨敲門的時(shí)候還吃了一驚，她原本打算來給他穿衣服的，誰知道已經(jīng)穿好了。

這大概也是唐槐序?yàn)閿?shù)不多的會略顯笨拙的事情，第二次就已經(jīng)熟練得不行了。

陶語桐笑起來，聲音有點(diǎn)甜：“原來是這樣，那唐先生知道一首詩嗎？”

唐槐序：“桐花萬里路,連朝語不息？”

若非陶語桐提醒，唐槐序還真想不起這首詩。現(xiàn)在想來莫名的心驚，這些桐花是清和十四歲的時(shí)候種的，至今已然亭亭玉立，難道他那時(shí)就有了這樣的心思？

陶語桐道：“我記得我第一次看《今生今世》的時(shí)候還才十七八歲，大概是年紀(jì)太輕的緣故，總是心有嫌隙。覺得胡的身份實(shí)在是玷污了這一身的才氣，以至于看這本書的進(jìn)度十分緩慢。看到胡蘭成寫到對張愛玲的深情，亦覺得作假的成分太重。”

唐槐序心中有點(diǎn)雜亂，聽得有點(diǎn)恍惚，“那后來又是怎么改變看法的呢。”

陶語桐：“待看到他寫‘這樣糊涂可笑，怪不得我要坐監(jiān)牢。我是政治的事亦像桃花運(yùn)的糊涂。’就又生出了憐憫之情。他寫他與張愛玲的事，總是帶著喜悅的心情，寫出來的文字也愁綿不絕。《子夜歌》里有詩句：一夜就郎宿，通宵語不息。黃葉萬里路，道苦真無極。胡蘭成于是就寫到：‘我與愛玲卻是桐花萬里路，連語朝不息。’這份歡情與熱戀，把男歡女愛的情事，都寫絕了。”

唐槐序?qū)@類書籍卻涉獵甚少，只記得李商隱的“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于老鳳聲”。至于剛剛腦子里為何會突然冒出來胡蘭成的這句詩，估計(jì)也是不小心看到清和的書了。

陶語桐：“我以前對他無甚好感，后來看他寫的書，也不知道是性子使然還是他文字實(shí)在是太好，竟會對他產(chǎn)生這種類似憐憫的情緒，其實(shí)他哪里需要憐憫呢。看他的書，發(fā)現(xiàn)他對張的欣賞并非刻意的討好，是真心實(shí)意的。他說‘看她的小說，覺得她什么都曉得。’有一次胡想要形容張的行坐走路，卻怎么也形容不了。張就說：‘《金瓶梅》里寫孟玉樓，行走時(shí)香風(fēng)細(xì)細(xì)，坐下時(shí)淹然百媚。’我讀的時(shí)候并沒有覺得有多么的好，待看到張解釋“淹然”二字時(shí)，覺得自己算是白讀了。張解釋這兩個字說：‘有人遇見怎樣的好東西亦是滴水不入，有人卻像絲綿蘸了胭脂，即刻盛開的一塌糊涂。’覺得真是說到人心里去了。”

說完她嫣然一笑，轉(zhuǎn)過頭去看唐槐序：“不知道唐先生遇到喜歡到骨子里的人或物，屬于哪一種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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