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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棟經他一提醒,便想起來了,忍不住確認一遍:“就是帶著老婆潛逃,從來沒和老家聯系,一直不知道行蹤的李峰,那個亡命之徒?”
“對啊,除了他還能有誰,三江口已經比對了指紋,確認無疑!”
“我去!”高棟激動得直接站起身來。
“你這徒弟真夠有出息的,這次是鐵定立大功了,不過老高你可太不厚道了,你不是說你這徒弟不會辦案,讓李茜跟著他什么也學不到,過陣子沒興趣了就打發回來安排工作,你徒弟這么兇,我們家李茜萬一當刑警上癮了,我可要找你算賬啊!”
高棟笑著打哈哈,掛完電話,愣在了原地,心中還是無法相信,不至于吧,就張一昂這貨色,他吃了什么藥,居然抓到了公安部領導都念念不忘的李峰!
夜已深,整個三江口公安局大樓里燈火通明,全單位所有領導都從家里趕過來,連政府里的市委書記、市長都半夜從家里跑出來,連夜慰問今晚參與抓捕行動的全體公安民警。
送走政府的領導后,齊振興依然難以從震驚中擺脫,不可思議地望著面前的趙主任,說:“這張一昂的本事也太大了吧,才來一個星期,就抓到了李峰?”
趙主任想了想,分析說:“怕不是他的個人能力。”
“那是?”
趙主任手指向上指了指:“他背后的人。”
“你是說高廳早就掌握了李峰的動向,故意安排他徒弟來抓人立功的?”
趙主任點點頭:“不然呢!單位里其他人都在說,張一昂早就知道了李峰夫妻的身份,早就暗中派人摸查過了。李峰夫妻躲在我們三江口,開了家雜貨店,他老婆平時送外賣補貼家用。昨晚外賣平臺把訂單派送到他老婆手機上,讓她把外賣送到張一昂家,他才好當面確認。指揮外賣平臺的權限我們可沒有,一定是省廳在背后操作。”
“原來如此。”齊振興點點頭,“難怪刑大下班的時候打電話到局里,說張一昂要求動員警力全市抓人,大家都覺得莫名其妙,張一昂也只字未提李峰。沒錯,他是怕說出李峰,最后沒抓住,這可是大責任。”
“不光如此吧,如果他說了李峰,肯定是你來指揮抓捕了,結果如此一來,今晚的戰果全歸他一人所有。”
齊振興酸溜溜地說:“這肯定是高廳指點他的,他當然是送果子給他徒弟,哪會輪到我們。”
趙主任笑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抓了李峰,也算我們單位的榮譽,咱們局里肯定會被重重表彰,你也臉上有光。”
齊振興想了想也釋然了,高廳還兼任著省廳刑偵局的局長,消息自然四通八達,查到李峰也不奇怪,當然,抓獲李峰這種功勞對高廳只能算錦上添花,但對他徒弟效果就不同了,這份功勞自然會給他徒弟,他也沒什么好遺憾的。總之畢竟是三江口公安局抓的人,他這局長也沾光,結果也是好的。
過了片刻,齊振興又皺起眉:“不過我還是不能跟張一昂走得太近。高廳這次一反常態安排他來接替盧正,你知道,據說盧正當時正在查周榮,結果突然失蹤了,我想來想去,張一昂來這里的目的一定是沖著周榮,可周榮是周廳的侄子啊。”
趙主任勸道:“如果盧局真的是被周榮他們害的,我倒覺得應該主動幫張一昂!”
齊振興猶豫了一會兒,搖搖頭:“再看看吧,都說周衛東是下一屆廳長,先看看。”
已經過了午夜,公安局里眾人還沒散去,在這過去的短短幾個小時里,張一昂成了單位里的明星。
抓獲公安部督察案件中都排得上號的李峰,簡直是三江口這小地方有史以來破過最大的案子。
刑警隊所有人員刷新了對新領導的認識,原本大多數人當他是高廳的親信下派掛職鍛煉的,這樣的人只是個官僚,并沒多少業務能力,誰知一出手就破了個天大的案子。尤其他今天不顧眾人反對,撬店門,全城搜捕一對開雜貨鋪的夫婦,簡直一氣呵成。事后大家才知道這是保密需要。
按照張局長自己后來的解釋,此案保密等級很高,之所以他此前不透露抓的是李峰,一是他對單位人員不夠了解,怕泄露風聲讓李峰再度逃走;二是怕大家行動時立功心切,各自為政,誤了大事。所以他一直等到人抓到,指紋比對過,確認無疑后,才把真相說出來。
原來如此!
在單位里要服眾,一是資歷,二是能力。長期奔波業務線的刑警們最佩服破案能力強的領導,經此一役,刑警隊的人心紛紛傾向了張局長,前幾天對他還不冷不淡的幾個老刑警更是慚愧不已,領導和他們毫無交情,開場就送大家這份集體功,接下去大家的各種獎勵表彰自然不在話下,當晚親手抓到李峰的幾個警察更是可以坐在派出所里把這事吹到退休了。
一直折騰到后半夜,刑審隊還在夜以繼日審問李峰,張一昂驅散了眾人,讓大家早點回去休息,說李峰抓了就抓了吧,葉劍案才是當前工作重點,明天養足精神,繼續奮戰。
這一番表態更讓大家覺得這領導是干實事的,王瑞軍和宋星雖然最早被他拉攏,但也只是級別上的服從,今晚一過,打心底里服氣了,雖然對整個過程還有些疑惑,但頂頭上司給大伙送大功,他們哪會自討沒趣站出來說三道四。不管是靠運氣還是靠實力,總之,這超級大案就是破了,接下去的重頭戲,當然還是回到刑大隊長葉劍被殺一案了。
葉劍到底被誰殺了,為什么要寫下張一昂的名字呢?
兩個搶劫犯東躲西藏,甚至化妝成為女裝大佬。目標就是搶一票三江口的大貪官。
“這車也有點高級啊,遇個紅燈還得配合手剎。”方超皺眉抱怨。
紅綠燈前,方超緊繃著右腿將剎車死死踩到底,右手拎起手剎,這才將車止住。他頭上套著假發,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下巴一圈粘著絡腮胡,與前陣子的模樣相比又是換了個人。
一旁副駕駛座上的劉直換得更徹底,他變成了一個女人,原本他就瘦長,此時穿上連衣裙黑絲襪,加上濃妝艷抹的臉龐和長長的波浪假發,若不發聲,定會讓大多男人想入非非。他厭惡自己這副裝扮,抓著假發,發出和外表很不相稱的粗魯男聲:“去他媽的,就這種快報廢的破車,那王八蛋還賣我們兩萬五,宰人宰到姥姥家了!”
方超嘆口氣,無可奈何:“沒辦法啊,供需決定價格,這幾年公安對道上的黑車打擊太兇了,現在很難不走手續買到證照齊全的黑車咯。這車本身只值五千,另外兩萬都是證件的錢。這錢是必須花的,否則萬一將來警察查到我們的車子,再追一下不就發現是我們買的了嗎?記住,做事要以始為終,我們來三江口的最終目的是搶個大貪官,前期準備工作該花的錢不能省。”
劉直垂頭喪氣地嘆息:“現在也只能指望搶個大貪官回本了,上回拿的那些黃金,還有前幾次沒賣完的首飾,光剝下來的黃金就值一百多萬了,結果收貨的王八蛋總共只給我們八十,還說現在贓物不好洗白。黃金要洗個屁,直接化了不就得了,這王八蛋早晚宰了他!”
方超翹起嘴唇淡定一笑:“穩住,你知道毛主席他老人家最有哲理的一句話是什么嗎?”
“是什么?都挺有哲理啊。”劉直撓撓假發,不知道方超又準備發什么騷。
“風物長宜放眼量。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坑我們的錢,過不了多久就會翻倍跑回來。”
劉直不解地問:“為什么會翻倍跑回來?”
“咱們搶了貪官后,除了現金以外的東西,還得找那人換錢。等我們拿到那人的錢,就把他給弄了,把東西再搶回來。這樣一來,錢到手,東西還在我們手里,這不就價值翻倍了?相當于搶了兩次貪官!”
劉直思索一下,瞬時覺得這主意妙不可言,歡快地說:“到時我們再找下一家收貨的,照樣畫葫蘆,先拿東西跟人換錢,拿到錢再把人弄了,把東西搶回來,相當于又翻倍了,搶了四次貪官!”
方超微微一皺眉,瞅了他一眼,點頭說:“你的數學很優秀,難怪找不到正經工作。”
這時,綠燈亮起,方超放下手剎,把油門踩到底,汽車發出跑車般的轟鳴,卻像拖拉機般慢悠悠起步,向前駛去。沿著馬路開了幾公里,拐過幾個彎,最后到了三江口城東的一個小賓館。
他們在賓館后面的停車場停下車,方超讓劉直先留在車內,他獨自一人走進賓館,來到前臺辦理入住手續。
現在的大小賓館都得登記身份證,跟公安聯網,那些不用登記的非法小旅館在連續多年的清查打擊下,早就難覓蹤跡了。方超對此早有準備,他包里裝了十多張身份證,都是別人的名字,也都是真的身份證,這些是從江湖上的專門渠道高價買的,為了三江口的最后一戰,他下足了血本。
安全起見,他們需要每兩三天換一家賓館,每次都用不同的身份證,所以他叫劉直留在外面,他單獨去開房,這樣入住只需登記一人,身份證能省著用。
拿到房卡后,方超回到車上,讓劉直先住進去,他看時間尚早,準備獨自一人去市政府周圍轉轉。
他的目標是貪官,而且必須得是大貪官,可怎么確定誰是大貪官,這是個棘手的難題。
那些過去貪得在民間都很有名氣的官員,在這幾年的巡視督查中,早就被紀委抓走了。所謂適者生存,留下的自然都是極其低調、不露聲色的貪官。
方超做事強調方法論,先從理論上進行目標的篩選。
既然是大貪官,級別不能低,那些坐窗口的辦事員雖然在相親市場頗有心理優勢,相親時鼻子翹得比天高,可在方超這里,這些小家伙上不了臺面;其次,在實權崗位上得干過一些年數,否則就算是貪官,時間有限也貪不了多少錢;最后,必須得挑四十歲以上的,只有年紀大的貪官,才會傻乎乎地把贓款贓物藏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