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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她身上還是快干衣緊身褲,浸了汗水,有些難受。她開了門一路脫著進去淋浴,等到快洗完了,才隱約聽到外面門鈴在響。她關掉水龍頭,卻又沒聲音了。
她從淋浴房里出來,擦干身體,套了一件當睡衣穿的長t恤,一步一步走到門口去。
不管是不是錯覺,她的手擱在門把手上,終于還是按了下去。
門開了,她看到魏大雷站在外面,背靠著走廊上的墻壁,像是已經等了一陣。她費了一會兒功夫才確定眼前是真人,不是幻覺。
“你怎么來了?”她開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自己。
他看著她,走過來,答:“我有事問你。”
那一刻,隨清只覺這場景異常熟悉,自己身上就一件白t,里面真空,光著兩條腿,連鞋都沒穿。所幸樓道里燈光昏暗,替她遮掩了一些細節。
“你到樓下辦公室里等我吧,我馬上下去。”她轉身,想拿鑰匙給他。
但他伸手拉住了她:“下面還有人在加班,我要跟你說的話,不方便在那里講。”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反問,很自然地抽出手來,背過身在玄關的小盤子里找那把鑰匙,卻不知為什么怎么都找不著。
他走近一步,替她揀出那把尋而不得的鑰匙,然后又遞過來一樣東西:“我想問的是這個,在那兒說不合適吧。”
她接了鑰匙,低頭看見他手里是一板吃了一半的白色片劑。她當然認得這是什么,也知道那背面印著藥名,奧氮平。她從g南回來那一夜,在車上找不到的藥,本以為是留在賓館了,其實是在他那里。
“這是你的吧?”他又問,聲音很輕很輕。
“不是,”她否認,“你搞錯了。”
但他卻說:“我已經找吳惟問過,她都告訴我了。”
隨清怔了怔,心里氣得要死,吳惟竟然就這樣出賣了她,但還是背著身盡量輕松地問:“她都跟你說了什么?”
魏大雷卻沒有給她躲閃的余地,他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反過來,看著她回答:“那些原本應該由你告訴我的事。”
只一瞬,她便在他眼中看到太多的情緒,那是她從來就不習慣于面對的東西。她避開他目光,只想把他推出去,只想關上門。
他不走,跟她比力氣,還能空出一之手,在身后把門帶上。她更是怒了,簡直要跟他打起來,可才幾個來回就被他抵在玄關的墻上。
“有病了不起啊?”他看著她道,身體貼著身體,呼吸噴在她臉上。
她驚了,惡狠狠看著他,心想這又是什么鬼話?!
“你知道為什么魏晉會去找你嗎?”但這一次,他卻沒有絲毫的退縮,一字一句地說下去,“因為我也有病,reactive attachment disorder,你要是不信,可以給你看,心理醫生的診斷,白紙黑字。”
第50章 想太多
這算什么毛病?隨清起初還真愣了一愣,但看魏大雷的樣子又覺得多半只是玩笑。而且,他說過的,不要她管他的事。
她于是開口,只說自己,還是從前的那幾句:“當時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請你原諒……”
魏大雷卻搖頭,看著她反問:“要是我不想原諒你呢?”
這又是不曾料到的套路,隨清一時語塞,轉而道:“那就算了,你的事不要我管,我的事你也別想太多了。”
“我想什么了?”他還是那樣看著她,還是那樣反問,“你倒是說說看,我想什么了?”
是啊,他想什么了?隨清忽然發現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本以為,他要是知道了她的病,就會放棄自己的計劃陪著她。但事實卻不一樣,即使他不知道,也還是留在了g南。現在知道了,卻跑來她這里質問,有病了不起啊?
也許他是對的,她的確把他當成一個沒有自由意志的npc,設想好了他的反應,替他做了所有的決定。其實,一切的演繹都只是她的心理活動而已,到頭來她什么都沒能算對。
“倒是你,”他仍舊貼著她,眼簾卻垂下去,目光落到她唇上,“別想太多了……”
聲音輕而又輕,他與她只有分毫的距離,兩人氣息相交。她知道他是存心的,不讓她走,卻又不動手碰她,但卻還是忍不住沉浸其中。她看到他的嘴唇,下頜的曲線,喉結與t恤領口露出來的那一點鎖骨,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既是年輕的,干凈的,又蘊含著力量和欲望。時隔數月,竟然還是讓她覺得那么的熟悉,以至于腦中一霎出現曾經耳鬢廝磨的一幕幕,甚至還有一句混話——越是體力勞動就越是想要。才剛跑過十二公里的她,覺得自己又要犯病了。
周圍一瞬寂靜,她只聽得到自己轟然的心跳,什么念頭都沒了,只是一心一意地走完了最后剩下的那幾毫米。
是她先吻了他。她投了降,是對他,也是對她自己。
而他,做了接下去的一切。她沒有拒絕,反倒像是窒息的潛泳者游向世上僅存的氧氣,那樣迫切地回應著他的每一個動作。那一刻,她又想起他們之間最初的那一場羅生門,似乎也是這樣。原以為分不清是誰先動的手,其實就是她。
事后,他們躺在床上。他從她身上抬起頭,撥開她汗濕的額發,帶著些笑看著她。
隨清想問,你接下去打算怎么辦?但終于還是沒有問出口。別想太多,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這是他們之間最新的協議。
于是,她只是問:“你餓不餓?”
冰箱里什么都有,他們炒了蛋,煎了雞胸,拌了一盆蔬菜沙拉,面對面坐在餐桌邊吃了個干凈。他一邊吃一邊告訴她g南工地上的進度,又開了她的電腦,看她改到第四稿的港區改造方案。
做愛,吃飯,談工作,時間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她真想念那些日子,但最后還是扣上電腦,對他說:“你是不是該走了?”
“你讓我上哪兒去?”他笑,一攤手一副一無所有的樣子,“要么把樓下的鑰匙給我,我下去睡。”
她看著他,無可奈何,記起g南項目投標之前,有幾天夜里他就是拖了條睡袋睡在那里。她一早去上班,就能看到他從那張放模型的桌子底下鉆出來,睡眼惺忪,頭發亂蓬蓬的。她也想念那些日子,甚至分不清究竟哪一種更好,是從未開始,還是既成事實?終于,她還是讓他留下了。
那天夜里,她又醒了,伸手按亮床頭的時鐘,看到上面的數字顯示三點四十。再合上眼,卻了無睡意,她嘆了口氣,摸到手機,打開,點到搜索引擎。
reactive attachment disorder,她發現自己還清楚地記得他說的那個病。輸入搜了一遍,出來的中文譯名是反應性依戀障礙,但都無一例外地加上了一個前綴——兒童。
什么鬼?怎么不說尷尬癌,拖延癥?她想罵人,但最后只是罵自己蠢,當時看他那副樣子就應該猜到肯定是編出來糊弄她的。
也許是因為這些微的光亮,身后的人似有所感,伸手抱住她,挪啊挪地靠過來。已是六月末的天氣,通往陽臺的落地窗開著,窗簾靜垂,空氣濕暖,沒有風。兩個人貼在一起有些膩,她往床邊躲了躲,他卻不放手,又把她撈回去,圈在懷中,嘴唇貼在她耳邊喃喃,像是有話要跟她說,卻又睡得醒不過來,囈語似的。
這夢話大約也是用英文說的,她聽不懂說的是什么,只覺得一襲薄被之下有一雙手把她渾身都摸了一遍。幾個月未見,這雙手的觸感更糙了一些,落在肌膚與黏膜之上,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象。她又想起方才兩人做的事,身體熱了,不掙了。這一次,他的動作更細膩,更溫柔,卻又僅限于撫摸,好像只為確定她還在身邊,身邊真的就是她。想到這些,她心也熱了,翻身對著他,嘴上卻還是輕輕問了一句:“不是說不原諒嗎?”他像是沒聽到,或者沒聽懂,反倒在她額上吻了一下。那只是一個淺淺的吻,吻完了也不走。卻叫她覺得心滿意足,雙臂環到他背后抱住了他。他這才安靜下來,呼吸的頻率漸漸緩和。
不知過了多久,她竟也跟著他睡過去。半夢半醒之間,她又覺得自己準是犯病了,明天一定要去精衛中心找葉醫生,換藥或者調整劑量,隨便怎么樣。可轉念卻又想起前一天傍晚跟蔡瑩說的那句話——別什么事都怪在犯病上。或者,還有曾晨與梁博士之間的對話。她忽然就承認了,偷偷地,不管不顧地,她就是想要他,就是自私地想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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