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蔡瑩跟著老公走了,隨清又回到休息室里繼續做游戲。
這游戲也跟幼兒園里的差不多,四個人一起用桌上的彩鉛畫畫。先是正著畫,再倒過來臨摹。目的其實是為了說明一個心理學上的現象,一般人反過來畫的畫都要比正著的好,因為正著看的時候,腦中呈現的形象是被篡改過的,你自以為熟悉的東西,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看清楚過。
但這種要求對隨清來說太小兒科,不管正過來還是反過去,畫出來都一樣。隔壁桌還有個美院的更過分,360度旋轉都無所謂。那天主持游戲的就是葉醫生帶的那個研究生,看到她們倆的畫郁悶了,說你們這種學過的,不作數。
隨清回頭,與那個隔壁桌那個相視一笑。這才發現那個人就是入院時見到過的女孩子。她也好起來了,雖然還是很瘦,皮膚蒼白得像紙,微笑時露出來的牙齒因為曾經太過頻繁的催吐齲齒嚴重。但她的確在笑。
第39章 六公里
在精衛中心住了一個月之后,隨清出院了。
那時,a市的街頭已經有了幾分秋意,空氣干爽,風吹在身上微涼,天空是一年當中最藍的顏色。哪怕一個人時空穿梭突然來到此時此地,也會立刻意識到夏天已經過去了。
而隨清就是那個時空穿梭的人。她回到名士公寓,打開家門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好像已經隔了一世似的。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就下樓去了事務所。清營造的幾個員工都已經在那里等著她了。過去的一個月,此地的工作都是邱其振的人在主持。理由只是她病了,在住院。
隨清料到他們都會覺得很奇怪,甚至想過一種可能,等她回來的時候,人都已經不在了。但實際情況比她想的要好,沒有人辭職,工作照常進行,g南的項目一點都沒耽誤。
她又有些感動,覺得于情于理都該把自己住院的原因和當下的狀態交代一下。當然,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就算她沒有所謂的病恥感,也得為了項目的宣傳考慮。還是那句話,不能坑了老邱,還有羅理。
幾句話說完,大家散了開去,只剩下她獨自留在辦公室里。她在桌邊坐下,眼前剛好是那道玻璃門。一瞬間,魏大雷推門走出去的那一幕又在腦中重現。她看到淚水在他臉上滑落,留下淺淺痕跡。那短短一秒的畫面被定格,回放,不肯淡去。但她最后還是甩掉雜念,打開了電腦,開始工作。
那天晚上回到家中,她跟吳惟視頻。也是隔了很久,才有這一次。在此之前,她都是推說太忙,只有信息來往。
視頻接通,吳惟一見她就問:“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隨清掛上一個笑。
“看你有點不對。”吳惟又道。
隨清頓了頓,答:“我打發他走了。”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先說起這件事,過去的一個月里,她應該告訴吳惟的遠不止于此。
“誰?”吳惟一時沒反應過來。
隨清沒提名字,心想吳惟應該猜得到,這個“他”只能是魏大雷。
“為什么啊?”果然,吳惟問。
“早就說了,只是幾個月的事情。”隨清回答。
吳惟聽聞,卻看著她半晌無語,許久又是一句:“你為什么要這樣呢?”
“我現在的狀況,”隨清笑說,“不適合跟人談感情。”
吳惟自然以為她指的是放不下曾晨,便還是像從前一樣勸慰:“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要你立刻結婚生孩子白頭到老。人啊,最不應該對不起的就是自己。”
隨清卻說:“不是因為過去的事。”
“那是什么?”吳惟不解。
“那是什么?”吳惟不解。
直到這時,她才把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事統統都說了。
吳惟聽得有些懵了。一年前她的情況,吳惟也是見過的,但從沒朝那方面想過。
隨清倒很淡然,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自己也不懂那是怎么回事,大概也只會勸說,想開點,別傷心。
等到吳惟緩過來一點,開始問她現在的病情和以后的治療。隨清回答得很坦率,目前癥狀暫時穩定,每兩周復診一次,一旦發現情緒波動,也要立刻就醫。
“是不是看那種心理醫生?”吳惟問。
隨清笑了,覺得此刻吳惟腦中大概正出現一張貴妃榻和一塊搖晃的懷表,這便是一般人印象中看心理醫生的方式。
“是看精神科,”她坦然糾正,“醫生說我這個階段并不適合開始心理咨詢,過分追究一個原因,反而可能增加思想負擔。她建議我專心吃藥,過了急性期再考慮其他輔助治療。”
“那就只是吃藥?還有什么要注意的嗎?”吳惟又問,簡直就是要飛回來督促她康復的架勢。
“倒是也有別的,”隨清想了想,一個個數下去,“規律作息,堅持鍛煉。還有,避免復雜的人際關系。”
“什么叫復雜的人際關系?”吳惟不懂。
“比如戀愛,”隨清舉例,而后玩笑,“但我們這種老夫老妻的不算。”
吳惟自然想到前文,有話要問,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覺難以置信:“……所以這段時間,都只有你一個人?”
隨清沒承認,也沒否認。真要說是一個人也不對,其實有挺多人陪著她的,她覺得。
“你怎么讓daryl走的?”吳惟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醫生說的話,總得聽吧?”隨清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醫生會叫你們分手?”吳惟表示不信。
隨清頓了頓才開口,有點兒答非所問:“他就是我最復雜的人際關系。”
她還是沒提他的名字,但吳惟當然知道這個“他”只能是魏大雷。
那一刻,隨清看到吳惟臉上惋惜的表情,不禁又想起那天夜里她與大雷之間最后的對話,那一場決絕而殘忍的分手。但她發現自己并沒有絲毫的悔意,因為理由就擺在那里,沒有任何被粉飾的可能。
這是那天之后她第一次對其他人說起這件事,卻意外發現心中多了幾分安定。不管治療需要多久,能不能達到痊愈的標準,至少她已經放棄了這可能的幻覺中最為矇昧人心的部分。剩下的只有她自己,凡事也只要對自己負責即可。
這道理似乎跟失眠是一樣的。對于失眠者來說,獨居也許是更好的選擇,因為睡不著的時候,完全可以不睡,而不是強迫自己躺著,以免驚擾了枕邊的人。
那一刻,她又不禁想到曾晨。與她在一起之前,他也許也有過這樣釋然的時刻,與自己和解,接受所有的低沉與軟弱,瘋狂與自大,絲毫不必偽裝。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