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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魏大雷,他存心啜一口啤酒,道:“q中心,樓頂。”
隨清一怔,用眼神問他:你真的假的?
他亦用眼神回答:真假有關系嗎?
但旁人追問,他卻不再深入,只笑看著隨清。
隨清不禁視之為一種挑釁,等小話筒傳到她這里,便也信口開河,說:“g南徒步道露營。”
“海拔多少?”有人問。
“四千多。”她如實回答。
根本沒想到眼前這些人竟然會開始分析高原做愛的可行性。
有實踐經驗的說:“川藏線上的客棧里這樣的事情多的很,你還別不信,就連珠峰大本營里都有過,兩個人披著被子吸氧氣……”
有理論基礎的又說:“可能是大氣壓的關系,從平原到高原,人體內部的壓強變化不大,但是外界壓強變小了。所以當你身體某部分積聚體液到了一定的程度,從內向外的壓強變大,而外界又沒有一個相對的壓強來抑制,你的時間自然就短了。”
隨清目瞪口呆,驚異于此人的學識與分析能力。
tatum忍著笑,看著她點頭說:“沒錯,這位是我們學校的物理老師。”
眾人于是哄堂大笑,隨清倒也不怕尷尬,自嘲失敗失敗,連個香艷故事都說不好,生生講成笑話了。
身邊魏大雷靠過來,在她耳畔輕道:“下次去試一試。”
她心跳漏了一拍,要是換在別的時候可能已經無地自容,但今夜不同。也許是因為喝過酒,她才可以這樣無遮無攔地看著他,這樣恰如其分,卻又不置可否。
深夜回到名士公寓,兩人都有些醉了。坐電梯到了八樓,他卻不讓她開自家的門,反拉著她推開通往消防梯的防火門,爬上樓頂。
城市的夜空星光晦暗,樓頂沒有燈,樓下的路燈和霓虹也似乎遙不可及。防火門一關,一切便沉入黑暗里,周遭只余夏夜溫軟潮濕的空氣。
他抱起她放在電梯房的窗臺上,貼上來吻她,口中有啤酒麥芽的香氣。她突然覺得,時間似乎真的回到那一天夜里,他們在q中心的樓頂。
起初,她還想說些什么,他卻又吻住她,不讓她講話。她突然明白他的意圖,沒有任何交流,真的就像兩個邂逅的路人那樣。
黑暗,陌生的體位和環境,更加深了這種錯覺。以至于他分開她雙腿的時候,她竟有些害怕。也許他是也一樣,握著她腰肢的手微微顫著,進入的動作卻是急切,直接,粗重。彼此相觸到密合的過程短暫卻又長久的印在她腦海中,一遍遍重復,仿佛既是相遇也是告別。這感覺叫她有些難過,卻也知道正是這稍縱即逝與求而不得,將此刻歡愛的快感放大到了極致。
她以為自己已然頓悟,可就在最后,他卻又吻著她,對她說:“隨清,我愛你。”
許久,她只是擁緊了他,沒有出聲。
離開天臺,他有些沉悶,直至回到公寓,與她一同淋浴,互相擦干頭發和身體,才又似乎回復到原來的樣子,在床上抱著她,埋頭在她身上,久久不去。
“你干嗎?”她推他。
“讓我聞聞。”他答。
“聞什么啊?”她又推。
“香啊。”他說。
“什么香?不就是洗發水沐浴露么,跟你用的一樣。” 她笑,也是無奈,這人住著她的用著她的。
“我又聞不到我自己。”他賴著不走。從頸側,到手臂,到胸口,他嗅著她,唇齒輕噬。她被撩起來,他卻不繼續,又回到她唇上,耐耐心心。
她于是想,二十二歲的人也許就是這樣,哪怕難過,片刻也就忘了。
不過,二十二時的她又是怎樣的呢?她只當已經不記得了。
第31章 曾晨
聚會之后的第二天,隨清就收到了一個微信好友申請。
對方的名字是gina w,頭像是一張本人站在山頂大笑的照片。跟許多暫居中國的外國人一樣,毫無掩飾的直白。對方是誰,不言而喻。如果是隨清主動加她,大約連驗證都不需要。即是因為對這異國的應用不太了解,也是根本就不在乎。反正一個電話號碼只派幾個月的用場,等到離開此地,也就作廢了。
不過,隨清還是有種預感,gina一定是有話要跟她講,而那些要說的話顯然是關于魏大雷的。但在她通過驗證之后很久,那邊都沒有任何聲音。她又覺得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新的一周開始,隨清回到清營造上班。
到那時為止,需要她在臺前做的都已經做完,之后就是業主和投資人的事情了。但她也知道,這一次的路演以及后來的那些訪談都有不小的社會影響,自己很難再徹底地退到幕后去了。
不過,其實就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這影響究竟會到什么地步,直到她接到母親錢瑛的電話。
錢瑛還是老樣子。隨清聽著電話里傳來的聲音,腦中便會出現中學時代的教室,一個中年女教師蹙著眉在上面講課,下面坐的永遠是她帶過的最差的一屆學生。隨清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總有這樣的感覺。錢瑛做了一輩子財務,根本沒當過老師,而且已經退休兩三年了,一個人獨居。如非必要,母女二人也很少見面。
她們之間通電話的開場總是相似的。錢瑛說房子有一個角落滲水,銀行發來一條意義不明的信息,新換的保姆還是不行,出門總是忘記帶鑰匙,打掃房間也弄得不干凈。隨清全都應下,記在行事歷中,只待一一解決。
兩人之間的關系早已經跟從前截然不同。隨清獨立生活,并沒有什么要靠到錢瑛的地方。反倒是錢瑛,經常要找她幫忙。但她總是覺得有些事依舊沒有改變,錢瑛還是她生活中的那個批判者,甚至在她腦中幻化出一個聲音,時刻執勤,根本不需要本尊開口發聲。可要說什么童年創傷,又覺得挺矯情的,她小時候有吃有穿,也受了足夠的教育,已經好過地球上99%的人。
一直到最后,對話又如以往的無數次一樣陷入冷場,錢瑛才說:“昨天晚上看電視,看到你了。”
隨清“唔”了一聲,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氣色倒是好了很多,”錢瑛又道,“只是頭發怎么剪短了?看起來老氣。”
隨清仍舊無語,又“唔”了一聲,心里卻有點想笑。錢瑛想表達的也許是對她肯定和祝賀,只是因為多年的習慣,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做,所以非得挑出些錯來不可。如果只剩發型可以挑剔,那就相當于是夸獎了。
但就在電話掛斷之前,錢瑛又添了這么一句:“你爸爸那邊的親戚肯定也都看到了……”
隨清聽得有些難過,這么多年,母親還是沒有放下,可能一輩子都是這么別扭了。不過,這句話也讓她確信,這一次錢瑛是真的為她驕傲的,只是這種驕傲的表達也是這樣的扭曲。但不管怎么說,除去曾晨之外,她總算又有一件事得到了母親的肯定。
不過,既然連錢瑛都已經看到她在媒體上露面,各種議論顯然已不僅局限在某個圈子之內。可能很快又會有人提起曾晨,提起她與他之間的關系,以及那場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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