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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清瞧著他這樣子,就知道是明知故問,冷下臉來搪塞:“你別聽她胡說,她那家伙就是損我,知道我最不喜歡買衣服。”
“為什么不喜歡啊?”魏大雷沒動地方,繼續(xù)盯著問下去。
因為我一向就是個自我評價極低的人,隨清在心里回答。至于為什么自我評價低,他魏大雷這樣青春無限陽光無敵的人自然是不會明白的。
于是,她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臉,笑著反問:“不是說好了不做戲精的么?”說罷便發(fā)動車子,駛出了地庫。
魏大雷總算坐好系上安全帶,卻還是在一旁看了她許久,似乎還有話要對她說,但最后卻又什么都沒說出來。隨清余光看見,只當作沒看見,始終不去理會。
等到兩人回到名士公寓,隨清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一直工作到深夜,晚飯也是叫的外賣。
等到手上的事情做得差不多,她抬頭看了一眼外面,才發(fā)現(xiàn)魏大雷也還在加班,見她看自己,便勾起嘴角對她一笑。
隨清自然知道后面的套路,她要是現(xiàn)在上樓睡覺,他就跟著她上樓睡覺,仿佛一切理所當然,一點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隨清有點想轟他走。
她這樣一個人,要說對發(fā)布會沒有一點緊張肯定是假的。這時候,她只想清清靜靜地獨自呆著,哪怕失眠也不錯,可以有一段絕對安靜的時間把明天的事情好好地在腦子里過一過。
辦公室的玻璃門開著,只要喊一嗓子就能說完的話,她還是發(fā)了條信息給大雷:我還有一會兒才能結(jié)束,你先回去吧。
大雷的回復即刻就到,他得跟著她。理由也挺充分,因為他沒地方住。那處新里的房子此刻已是gina和她男朋友的愛巢,他不方便去,怕gina跟他翻臉。
隨清有點煩燥,早問過幾次的話此刻又問了一遍:你不是說過要自己租房子的嗎?
魏大雷又答:還有沒幾天就放暑假了,gina他們要背包出去旅游,我不就又有地方住了嘛,另外再找沒必要。
隨清這邊還沒來得及打字,那邊又追上了一句:就跟換中國駕照一個道理,你說對不對?
隨清語塞,感覺自己入了套。
兩人于是收攤鎖門,搭老電梯上八樓。在電梯里,隨清就跟魏大雷說好了,明天是大日子,今晚早點休息,誰都別煩誰。
”行,誰都別煩誰。”大雷答應得挺爽氣。
等到進了公寓,隨清去浴室淋浴。洗到一半,身后淋浴房的門被拉開,魏大雷也進來了。隨清回頭看了他一眼,隔著水霧,兩人裸裎相見。那一刻,她心里竟有一絲調(diào)侃地想,我怎么一點都不意外呢?
這一夜,他們裸身在鏡前做愛。他迫著她看鏡中的映像,手覆在她手上,帶著她撫摸她自己的身體。鏡中的所見有太過強大的視覺沖擊力,她根本羞于去看,但只一眼,便已烙進了腦海里,再難忘記。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白日那番對話的繼續(xù),但這感覺的確叫她驚異,仲夏夜的月色中,自己這一副軀殼與他的交纏碰撞,似乎也并非是她一向所想的那樣破碎而風霜。
“god, you’re so beautiful…”他俯身在她耳畔輕道。
僅在那一刻,她竟也相信了,這句話并非只是一時歡愉中的欺哄。
第22章 發(fā)布會
第二天,隨清起晚了。
凌晨醒過來準備發(fā)言的打算自然是泡了湯,而且就連早晨都已經(jīng)快過完了。她睜開眼便已是天光大亮,床頭的電子鐘被人設了一個八點五十分的鬧鈴,此時正在嘀嘀響著。至于是誰設的,不言而喻。
魏大雷倒是已經(jīng)走了,還是老規(guī)矩,在她身邊的床單上留下一個大大的人形,浴室里留下一條用過的浴巾。
敢不敢再設得晚一點?隨清罵了一句,拍掉鬧鐘,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更衣,然后沖出門去。
這在她身上是極少發(fā)生的事,在此之前唯一的例外就是q中心樓頂?shù)哪且淮纬跤觯裁咚幘土司啤5裉斓那闆r又有一點不一樣,這一次,她真的只是睡過頭了。
至于背后的原因,她沒好意思深想。
正是早高峰,老電梯蝸牛一樣一層層爬上來接人,再蝸牛一樣一層層爬下去。隨清索性走了樓梯,又想趁著這功夫再把晚上的發(fā)言稿背一背。其實,那都是她一點點作出來的東西,她了解其中每一個想法的發(fā)生與轉(zhuǎn)變,對每一個細節(jié)都爛熟于心。要是換一個口才好的人也許根本不需要背誦,但她顯然不是那種人。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的回響,除此之外沒有人擾她清靜,可她只背了個開頭,腦中便都是昨夜的夢境。
她這個人,以往每逢大事,總會做噩夢。而那些可怕的夢都是有些相似的,不是大考,就是比賽,或者上臺演出。雖然場合不同,但也有不少共同之處。總是有很多人看著她,而她一點準備都沒有,腦中一片空白。甚至有一次,她夢到自己坐在一架飛機上,下面跑道上已經(jīng)有人揮著小旗子要她立刻起飛。
其實,她一直很想知道這些夢究竟從何而來,又代表著什么樣的心理狀態(tài)。在網(wǎng)上搜一搜,結(jié)果倒有一多半是周易解夢,只說夢到在公共場合不穿衣服的吉兇指數(shù)高達81,意味著做夢者身無長物,生活慘淡。后來,去精衛(wèi)中心配藥,她也不止一次地在門診大廳里看到心理科坐診醫(yī)生的介紹,男女都有,背景各異,在一張張標準相里笑得都很和煦。但她看著那些面孔,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自己如何對著一個陌生人袒露心扉。到時候只怕就是坐著,聽著秒針滴答,既花錢又花時間,卻只徒增了尷尬。
不過,這一次卻跟從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一整夜,她似乎都反復做著同一個夢,夢中只有一個人,一雙眼睛。
夢里的她站在一場大雨中,回身看到一個人朝她走來。兩人之間隔著密密的雨幕,她只能分辨出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她雙手抹去臉上的雨水,但仍舊看不分明,只除了那雙眼睛。她知道,他正在看著她。她于是抱臂站在那里,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姿態(tài)。但他卻又不過來,仍舊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看著她。她耐不住這樣的審視,反倒先伸出了手。而他握了她的手,走近,擁抱她。
冷雨中,他的體溫和肌膚的觸感燒灼著她的身體,那種感覺近乎于刻骨銘心。但他還是低頭看著她,她試圖避開那目光,他卻伸手將她的濕發(fā)攏到腦后,更加無遮無攔地看著她。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看清楚他是誰。但哪怕是在夢里,她還是有一種超脫的清醒。她知道這是不對的,而且細節(jié)也不夠真實。比如,眼前的他看起來比現(xiàn)實里年長一些,也更沉靜,一只手環(huán)抱著她,另一只手扣在她頸后,像是完全掌控了她的動作。
“隨清……”他說,而后低頭吻她。只一瞬,就又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他來名士公寓,敲開她的房門。
雨水澆頭淋下來,幾乎令她窒息,但她還是忘情地回吻著,只覺這是自己從來沒有過的酣暢的經(jīng)歷。唯一讓她意外的是,這個人竟會是魏大雷。
事務所就在樓下,隨清這一走神,便已經(jīng)走到了清營造門口。
魏大雷從里面替她開了門,叫她一聲“老板”,遞給她一杯溫熱的香蕉燕麥牛奶,告訴她早上第一場視頻會議的已經(jīng)接通,只等對方上線,好似自動化裝配線一般行云流水。
會議開始之前,隨清只來得及隔著落地玻璃草草看他一眼。而他對她一笑,還是那個一望見底的魏大雷。
整個上午,隨清都在忙碌中度過。
到了下午,縱聯(lián)的官非繼續(xù)發(fā)酵,果然如吳惟所料,邱其振也已經(jīng)被請到廉署協(xié)助調(diào)查。隨清看到手機上推送的新聞,只是輕蹙了眉頭,并未點開細看究竟。事發(fā)突然,這里面究竟怎么回事,媒體也未必知道多少,她沒時間去看那些無謂的推測。
再晚一些,又收到吳惟發(fā)來的信息。隨清本以為也是與縱聯(lián)有關(guān),可點開看了,才發(fā)現(xiàn)只是一則由公眾號撰寫的短文,內(nèi)容有關(guān)g南項目的發(fā)布會。
隨清起初還不明就里,g南項目正式啟動之后,業(yè)主那方面照例做了些宣傳,眼下這種文章到處都有,她不知道吳惟為什么單單要轉(zhuǎn)這一篇給她。直至看見文章最后的logo,她才明白原因。發(fā)出這篇文章的公眾號隸屬于丁艾所在的那個建筑論壇,吳惟是在提醒她小心。
才剛意識到其間的聯(lián)系,她心下一墜,后來才自我開解,說這不算什么。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已,這本來就是避無可避的事情,只要她還在這個圈子里混著,就總會有與仇家狹路相逢的一天。
隨清,你怎么有臉出來?
沒有曾晨,你算什么?
但她還是不免想起丁艾從前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在殯儀館的走廊里,以及后來的每一次,她頂了曾晨總建筑師的位子拋頭露面。從前,尚有吳惟替她抵擋。今天,卻是要靠她自己了。
她深呼吸一次,告訴自己一定可以。潛意識中卻又有個聲音在嘲諷地笑,你憑什么可以?她知道,那也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