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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之內,季意安裹著厚厚的被子靠坐在榻上,屏息聽著室外的動靜,聽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終是蹙眉輕輕嘆了一口氣,雙眼仍是幽幽地看著床榻上的紗帳。
“公主,夜深了,您受了驚嚇又受了凍,早點歇著,有什么事也等明兒白天再想吧。”崔姑姑坐到床榻邊,替她掖掖被子道。
“姑姑,我真是沒用……”季意安忽然咬著唇道。
“公主,您怎么能這樣自責?你怎么能預先知道那張長海會突然發起瘋來?”崔姑姑安慰道。
“姑姑,你以為真的是張長海突然發瘋嗎?我與他無怨無仇,他為何早不瘋晚不瘋,就去了那處山坡就突然瘋了?”季意安忽然大著聲音,情緒有些失控似的道。
“難道是有人想要蓄意謀害公主?”崔姑姑驚道。
“姑姑,你難道還要天真的以為,我被父皇接出了攏秀宮就能安然無事的逍遙一生嗎?這宮內,從來就沒有一刻是真正安寧的!”季意安的聲音有些尖利起來。
崔姑姑一聽,心里一驚,繼而聯想到今晚發生的一切,這才發確實疑點重重,先是才接觸兩天的靈兒公主突然來相邀雪夜賞雪,接著又是靈兒公主身邊的侍從突然發瘋,將安公主推下了山坡。那張長海與安公主從未謀面,為何要對安公主下毒手?
崔姑姑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覺得是自己大意,竟讓安公主晚上出去了,還只帶了小宣子一個出去。若是今夜安公主有個閃失,她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嫻妃娘娘啊。
崔姑姑心里一陣后怕,她忽然離了床邊,然后“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口中很是懊悔地道:“公主,都是奴婢太大意了,沒有提醒公主不要和靈兒公主出去,又只指了小宣子一個跟著您。公主今日若是有個閃失,蘭悉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崔姑姑說完之后,又是懊悔又是心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
“姑姑,你快起來,這怎么能怨你?怨只怨我自己太大意,太單純了,自以為出了攏秀宮,有了父皇的疼愛,便自此可以風平浪靜,高枕無憂。我真是幼稚到無知的地步了!”季意安一邊說著,一邊支起身子,欲下榻將崔姑姑給攙起來。
崔姑姑見狀趕緊起身至榻前,一把扶住季意安讓她又靠在了榻上。
“公主,您不要再再自責了,今夜的事也算是給我主仆二人提個了醒,從今以后,仍是要萬事小心,處處防范??!”崔姑姑神氣凝重道。
季意安點點頭,心里卻是在想,自己若還是如今晚這般大意疏忽,恐怕最終會落得個如前世一樣的下場,不明不白慘死在荒涼的大漠之中。不,絕不可以這樣,絕不可重蹈前世的覆轍!
季意安心中主意已定,仍有些蒼白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冰冷之色。崔姑姑見她抿著嘴,柔弱里帶著一絲冰冷寒意,她忽然想起嫻美人過世的當夜,安公主從昏迷中醒來過后,執意要去長樂殿找皇上時的表情一模一樣,面色冰冷,眼神里也淬著一絲寒意。
“公主,蘭悉心中有一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崔姑姑忽然遲疑著道。
第29章 心思難言
“崔姑姑,你自小就跟著我母妃,又于攏秀宮內侍奉我與母妃十來年,我早已不再將你視作奴婢之身,還有什么話,是你不可以當面對我說的呢?”季意安看向她,面色緩和了很多。
崔姑姑聞言,心中觸動頗深,她自嫻美人還在娘家做小姐時,便跟著她身邊,一直到后來進了宮,封了美人,短暫恩寵之后便去了攏秀宮,一去就是十余年。嫻美人已去,她早將季意安視作自己的親人般的存在。這會兒季意安也說出不拿奴婢當親人的話,怎能不讓她百感交集?
“公主,蘭悉斗膽,請公主日后與琛王殿下保護距離?!贝薰霉猛蝗挥止蛄讼聛恚灶~觸地,聲音有些顫抖著道。
“姑姑何出此言?請姑姑起來說話?!奔疽獍惨姶薰霉眠@般鄭重其事,忍不住直起身子有些驚愕地問道。
“公主,蘭悉看得出來,琛王殿下對公主很是愛護。蘭悉也一度很是欣慰公主能得琛王殿下看重與關懷??墒?,殿下畢竟是公主的皇叔,縱是關愛也不能逾了距,若是被有心人注意到,又使這件事作文章可是怎么得了!”崔姑姑抬起頭,很是憂心地道。
季意安聞言頓了一下,繼而開口道:“姑姑是說今晚我被皇叔抱回來的事嗎?當時實在情況危急,我一時又昏睡了,所以皇叔情急之下就沒考慮周全?!奔疽獍裁μ婕緹o疾解釋道。
“公主遇難,殿下救了您又抱您回來這倒說得過去,可是獨處一室,又只著中衣擁被相坐便是說不過去了呀!”崔姑姑壓低了聲音道。
“什么?只著中衣,擁被相坐?姑姑你說清楚些!”季意安嚇了一跳,幾乎要掀被而起。
崔姑姑見她如此詫異,心知她剛才在昏睡之中并不知道琛王殿下做了什么,便又至榻旁,將方才在門口簾后看到的一切如實告知了季意安。
他竟那樣做了!他為了讓我盡快恢復體溫,竟那樣做了?他竟急成了那樣!季意安聽完之后,只覺得心口跳得一陣快過一陣,心里的滋味難以言說,有震驚,有甜蜜,有感激,還有一股隱隱地擔憂。
今夜是崔姑姑心細,及時將碧茜他們支在了門外,若是不巧被人看到又傳了出來,后果怎堪設想?他難道就沒想到其中的厲害之處嗎?
崔姑姑見季意安先是十分錯愕,繼而捂著胸口,表情也是復雜得很,兩頰還騰上了兩抹紅云來。心里猜想她面皮薄,許是自己的話過得太重了,正想開口寬慰幾句,不想季意安卻是先開口了。
“姑姑,你能如此為我著想,我很是高興。有些話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向你保證,我雖是年紀尚小,可我絕不會做不出有失大體的事情來,我沒有那么糊涂,那種有違倫理的事情我是絕不會做的!我若是做了,又怎么能對得起我母妃的在天之靈?”季意安從被里伸出一手,攢住了崔姑姑的手道。
聽得季意安提起過世的嫻美人,崔姑姑不禁眼圈有些紅了,便聽得季意安又壓低一點聲音附在她耳旁道:“姑姑,其實,皇叔他,他不是真的皇叔?!?
季意安的聲音很小,細若蚊蠅,聽在崔姑姑耳內卻是驚天霹靂,她撫了撫胸口,思緒一陣紛亂之后才慢慢平靜下來。她已在宮中待了近二十年,這宮里的詭異變幻的事情見得也不少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都會發生,混淆龍脈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聽說過。想到此,崔姑姑舒了一口氣,消除了自己剛才的擔憂,可是新的擔憂又涌上了心頭。
崔姑姑遲疑了下,終是開口道:“公主,雖是這樣,可是他終究是皇叔,也只能是皇叔,您終究是意安公主。你們之間,只能保持應有的距離,否則,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之地??!”
季意字聞言點了點頭,過了半晌道:“姑姑的提醒我記在心上了,你放心吧。”
見她神色慎重,崔姑姑這才松了口氣,趕緊上前替她掖好了被子,又勸她躺下來歇息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季意安迷糊了兩個時辰就起了身,任憑崔姑姑怎么勸也沒用。她匆匆洗漱好之后,便將小宣子叫進了屋子,讓他將昨晚山坡上看見的情形又細細的和她說了一遍。
“你是說,是靈兒公主告訴你,張長海突然發了瘋推了我,然后他自己又跳下去的?”季意安問道。
小宣子點點頭,接著又道:“小的當時就慌了神,當即就準備下山坡找尋公主,便叫秋菊姐姐快跑回別院報信,可是靈兒公主突然嚇得暈到在地,小的眼見無人報信,只好自己飛奔了回來,小的六神無主只告訴了崔姑姑,在崔姑姑的提醒下才去大營找了蘇大人去救公主。”
“蘇大人現在何處?”季意安又問。
“昨夜蘇大人帶著人往雪場方向趕,半路中遇到了已救了公主回來的琛王殿下,殿下吩咐蘇大人連夜帶人尋找張長海,令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小伍兒一早已出去打聽過了,說是蘇大人后半夜在雪場找到了張長海的尸首,只是已被雪狼啃噬過了,幸好蘇大人去得及時,驅趕了雪狼,這才搶得大半截身子回來?!?
小宣子說到這里,聲音變得低低的,不時悄悄觀察季意安的臉色,生怕她聽得害怕或是惡心,卻沒想到季意安很是平靜,尚有些蒼白的臉上很是漠然,像是聽著小宣子在描述的,被啃咬的只是一頭豬羊一樣。
“走,去蘇大人的營帳?!奔疽獍舱酒鹆松淼?。
“公主,你去大營做什么?若是有話要問,小的去通報蘇大人一聲,讓他來見您便是?!毙⌒于s緊阻止道。
季意安沒理他,徑直邁步朝門口走去,小宣子趕緊招呼一旁的小伍兒跟在了身后,崔姑姑見狀也趕緊拿上了一件厚披風追了上來。
小伍兒推開了院門,季意安走了出去,抬眼更見門外站立著一排軟甲勁服的漢子,領頭的那個正是季無疾身邊的楚風。
“楚護衛,這是為何?”季意安指著那些漢子道。
“見過安公主。屬下是奉琛王殿下的命,在此保護公主的。請問公主您這大早是要往哪里去?”楚風上前一步行禮道。
“有勞楚護衛了,我現在要去蘇大人的營帳?!奔疽獍差h首道。